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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娘子何日飞升》230-240(第15/19页)
然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
从前她尚在梧桐祖殿的院中修行,以春神像前的香火为养,那时祭拜春神的百姓常以赤色的丝绦写下名姓,挂在她的枝干上,用以祈祷能够得偿所愿。
只是她竟不知,宋凛生亦在其中?
宋凛生乖觉地颔首应下,承认得很是干脆,可如此这般远远不够。
望着文玉细白如脂的掌心,本就越靠越近的宋凛生略一偏头,便将自己的半边面颊贴了上去。
两厢触碰间,二人俱是一颤。
少年人嗓音清雅、眉目低垂,强压着心中的阵阵翻涌,柔声问道:“所以……小玉,飞升和正道之间,能不能选我?”
文玉原本一团乱麻的脑海霎时空白,一百二十回的麦穗尚有些含蓄,可“能不能选我”却是直接将选择摆在了她的眼前。
她想起枝白的笑容,想起周乐回的眼泪,眸光滑动的时候,纷繁复杂的情绪一齐涌上心头。
若说人与精怪之间的鸿沟,在枝白和陈勉身上便可见一斑,纵便是二者同为凡人,亦有周乐回和闻彦礼的分别在前。
文玉忽然很不确定,神仙精怪不入凡尘,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和法则,亦是敕黄曾同她再三叮嘱过的禁忌。
就连师父也曾说过,木石无心、最难修行。
那她呢?她也没有心吗?
文玉一手抚着宋凛生的面庞,一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头声如擂鼓般的跳动,若不是心又会是什么呢?
原本一心想要还清这段因果,努力积攒功德以待飞升,可眼下,她似乎有些疑惑还未参透。
她应该怎么回答宋凛生,或是,回答自己?
宋凛生面上逐渐攀升的温度自她指尖不断传来,甚至让她有种被灼烧的错觉,她想要收回手,却又忍不住流连。
百般犹豫下,文玉闭口不言。
宋凛生轻轻转动面颊,蹭了蹭文玉的掌心,目光从头到尾却紧紧锁在文玉的面上。
“便是,一瞬也好。”
那光洁的肌肤在她掌心摩挲着,似一颗半剥了壳的荔枝,掩藏在绯色外衣下的果实是那样晶莹剔透、饱满多汁,很是惹人爱怜。
文玉喉头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心中反复品味着那句“一瞬也好”。
生如长河、人似孤舟。
她忽然记起,宋凛生漫漫一生于她而言,不过是蜉蝣一瞬,若是短暂的相伴是他想要的,她也给得起的话……
是不是真的……有可能?
枝白的话犹在耳畔,文玉不由得有些恍然。
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潜心修炼为的是得到自己想要的,想要飞升的人自去飞升便好,而枝白只想同陈勉在一起。
文玉心中一默,她虽是想要得道飞升,却从没想过为了什么而得道飞升,若是并无什么急迫的缘由,是不是不差这一时半刻?
她说不清楚到底是何种想法,当她看见枝白和周乐回的泪水之时,她们都曾同她说过,有些事届时她自会懂得。
可眼下她却仍然不能完全领悟,她唯一知道的是,既然她还有千万年的时光可以追逐飞升,那先与宋凛生看一百二十回的稻穗……
应当是……没问题的吗?
文玉手掌微动,指腹自宋凛生眼尾拂过,为他拭去睫羽上的点滴晶莹。
她和宋凛生在上巳祈愿、于端阳观舟,趁着女儿节畅游河湾、共放鱼灯,醉卧重阳一起饮下菊花茶喝和菊花酒……
文玉收拢指腹托着宋凛生的面颊,在其满心满眼的期盼之中,她听见自己说:
“宋凛生,一起过个年罢。”
如同入夜时廊下渐次亮起的灯盏,宋凛生眸中的光亮也忽而被点燃,原本湿漉漉的眼神亦变得干燥而炽热。
“小玉。”宋凛生徐徐唤道。
和往常无数次的呼唤似乎没什么不同,却又好像不同于任何一次。
文玉眼睫颤动,说出心里想的那句话之后,便有莫名的感觉在她胸膛中四处流窜,憋闷又畅快,局促却期许。
她的目光细细描摹着眼前人的眉眼,“宋凛生?”
“嗯,我在。”宋凛生轻轻偏头,忍不住将大半的力道皆靠在文玉掌心,仿佛这样就能更好地感知到彼此的存在。
热泪涌上,文玉却是扬唇浅笑,就着这样的姿势她忍不住捏了捏宋凛生的面颊。
“宋凛生。”
宋凛生顺着她的手蹭了蹭,眼角眉梢俱是失而复得后满足、释然的笑意,他愿意一遍又一遍,千千万万遍地回答:
“我在。”
第238章
“宋凛生……”
在一片静默中,榻上之人低喃着。
细弱的声音似乎从久远的梦境中传来,可虽则细弱,却难掩其中的缱绻,几番絮语下竟很是动人情肠。
敕黄两手抱臂、闭目不语,似乎是以这样的姿态沉寂已久,就连其坠于双耳的银环此刻亦是一声不响。
若有似无的低吟,将整个大殿衬得落针可闻,令他也恍惚起来、难以分辨。
而与殿内的安宁截然不同的是,外头流云四散、仙鹤长鸣,阵仗大得好似寰宇之内皆可听闻。
敕黄轻掀眼帘、循声望去,一向清净的殿宇骤然发出这样嘹亮的声响,属实有些古怪。
可不待他细想,目光回转时榻上之人的醒动愈发剧烈,似受了某种惊扰般,其呼声随之急促起来——
“宋凛生、宋凛生!”
敕黄这回是听了个真切,他心下一惊,来不及思考什么,便随着耳间银环的叮铃声骤然冲向榻前,两手将睡梦极不安稳的女子揽起。
他臂膀上的银钏随着动作的晃动,发出阵阵混乱的声响。
一时间,殿内鸣声不止。
“烧火棍!你醒了?”
敕黄语带关切,同时掺杂着难以抑制的焦灼,似乎等这一刻已等了不知多久。
如今了无生气地靠坐在敕黄怀中之人,正是文玉,其煞白的面庞忽明忽暗、毫无血色,即便是在前者的阵阵呼喊中,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文玉犹疑的目光扫过四周,似乎仍沉浸在什么当中无法挣脱,三分茫然七分无措令她一时间说不出什么更多的话来。
并不理会敕黄的呼唤,文玉只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寻觅着,似乎在执着于寻觅某种回答。
——是宋凛生,百年来她曾无数次梦见过的宋凛生。
如同从前的每一次梦醒,她也总是这样地低喃。
“宋凛生……”
待敕黄听清她口中所言,不免心忧却又无可奈何,“别念了,他不在。”
言罢,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敕黄竟有几分负气,“那个凡人不是死了三百年了?”
他有些不平,亦有些疑惑。
不过是一个凡人,竟也值得她挂心百年?
如今来看,当初纵她下界也不知是对是错。
文玉闻言一怔,僵硬地抬首循声往上看去。
圆润可爱的犄角自敕黄蓬松的发间生出,随着他言语的动作,双耳坠下的银环此刻正叮当作响。
窗前半开了灵智的草木躬身探头进来瞧她,屋檐上的脊兽一则是股脑儿地围在敕黄身后,叽叽咕咕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从前与眼下重叠,虚幻和现实交织,文玉脑中一痛,终于明白过来——
此处是东天庭,春神殿。
她从幽冥府请辞,如今不再是轮回司往生客栈的孟婆,自然该回春神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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