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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惜樽空》60-70(第10/17页)
己无关的旧事,但谢千弦却敏锐地感觉到他肌肉瞬间的紧绷,“他在找兄长,可我不是萧玄稷。”
“我知道…”他顿了顿,似乎在咀嚼着一种宿命般的苦涩,“若我不是嫡子,今日太子之位也未必轮得到我,可我偏偏就是。”
“嫡子…”他喃喃着这两个字,不自觉地暴露出软肋,“我知道,当年那场大火,并非意外,是人为,嫡系,是他们的绊脚石。”
“可我活下来了。”这五个字,他说得极轻,“有我在一天,这块石头,他们搬不走。”
谢千弦微微仰起头,萧玄烨从未亲口和自己说过这些,将鲜血淋漓的伤口撕裂了给自己看。
“七郎…”他轻声唤着,声线中的温柔抚平了萧玄烨的伤口,眼底却闪烁着坚定:“就算你不是今日的瀛太子,我也一定会找到你。”
“是吗?”萧玄烨眉头一挑,同他玩笑。
谢千弦便垂下眸,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像是邀请,又似矜持,而后他抬起手,指节描绘着萧玄烨的轮廓,幽幽道:“因为殿下是天生的…帝王之相。”
萧玄烨依旧没有当真,将这当成是他同自己调情的手段,欺身将人压在身下。
春宵苦短,折腾一宿,二人起得有些晚了,晨起更衣时,谢千弦依旧记着明怀玉的事,便道:“七郎,今日下朝后,我还想去见见明怀玉。”
萧玄烨记着他说过明怀玉同他一位兄长很是相像,也不愿意再去猜疑他,只道:“我陪你。”
“今日太傅要来,你怎么能不在?”
萧玄烨于是思索着,叮嘱一句:“那让夜羽同你去,你一人,我不放心。”
“好。”谢千弦笑着应他。
今日的廷议,相国殷闻礼却罕见的缺了席,据说是染了风寒,年纪大了便一病不起,可思及他昨日与瀛王的争议,此时病了,便有些不合常理。
但谢千弦却无暇顾及他,廷议结束,他便来了诏狱,这一次,他没能踏进那座囚笼。
远远的,他看见明怀玉伏案写作的背影,只是一个背影,便看得见他凌乱的发丝,案桌上那盏油灯已经燃尽,显然已经支撑了一夜,而油灯旁,已经堆了两卷封好的竹简。
他在写什么?
谢千弦静静地看着,安静到奋笔疾书的明怀玉毫无察觉,他在,著书…
以这副将死之躯,留给这天下,这史书最后的遗言。
谢千弦转身离去,移步时,感到全身的力气都已散去,一个执意去死的人,是无论如何也劝不回的。
临走之际,他只向狱卒交代,无论明怀玉要什么,都尽量满足他。
第67章 且逐狂澜碎骨声
再次见到明怀玉, 已经是三日后了,他宁死不屈,瀛王也无可奈何, 却必须要给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一个交代, 三日后, 明怀玉将行车裂之刑。
最后相见, 仍是在诏狱, 谢千弦早已明白劝不动他,最后之言,便也没有再相劝。
“千弦来了。”明怀玉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像深秋最后一片悬在枝头的枯叶,“正好, 有些东西,总是需要旧人托付。”
他看向案上那十卷竹简, 烛光在竹片上跳跃, 仿佛映出了他半生的心血。
“只是这些书……”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竹简边缘, 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终究带着几分遗憾:“玉此生苦学十五载, 钻研纵横之术, 却终究没能参透其中真谛。”
谢千弦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棉絮堵住,他强忍着泪水,上前一步:“师兄……”
“听我说。”明怀玉打断他, 眼中难得露出一丝柔和,觉得好似做了一场梦, 他拿起一卷竹简递至谢千弦手中,也许时间紧迫,他对于这些书卷的内容并不十分满意, 又或者他觉得此事交给谢千弦是给他添了麻烦,便有些拘谨,“我自知大限将至,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些心血…”
“愿我纵横之道的后人以我为戒,莫要再,重蹈覆辙…”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被黑暗一点一点吞噬,“权谋之术本应匡扶天下,可我却用它搅动风云,终究是错了。”
明怀玉望向诏狱高处那方狭小的铁窗,一线天光正斜斜切过他的眉骨。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砸在谢千弦心上,心间瞬间传来灼热的痛楚,他哽咽着说:“当年师兄给我再生的机会,如今我想,陪你走完最后一程。”
“千弦。”他忽然唤着,带着极浅的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遗憾,他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史册之上,我非叛臣,亦非英杰,不过…”
“一痴人罢了…”
诏狱的阴冷与绝望被刑场冬日的肃杀取代,天空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着整个王都。
寒风如刀,卷起地上细碎的雪沫和枯枝的败叶,打着旋发出凄厉的呼啸,抽打在围观者的脸上。
广场中央,五头健硕无比的壮牛被精壮的士卒牢牢牵住,它们庞大的身躯披着霜雪,喷吐着的气息在寒风中凝成白雾,牛蹄不安地刨着覆盖薄冰的石面,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咚咚”声,粗粝坚韧的牛皮绳索一端系在牛轭上,另一端,连着坚固的粗绳。
明怀玉被押解出来…
那身曾经象征稷下学宫高洁的白衣,早已被诏狱的污浊染得灰败不堪,袖口和下摆甚至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同样污损的里衣,单薄的衣物也无法抵御凛冽的寒风。
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几缕黏在冻得冰冷的额头和颈侧,他挺直的脊梁却像寒松,宁折不弯。
镣铐加身,步履都因沉重和寒冷显得僵硬,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平稳,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即将面对酷刑的扭曲,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一种勘破生死的超然。
目光扫过在寒风中瑟缩的围观人群,那些麻木、好奇,或是带着几分畏惧的脸孔,最终,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低垂的天穹…
视线穿透过厚重的云层,仿佛看见了稷下学宫炭火旁围坐论道的暖意,看到了昔日自己意气风发的笑颜在雪中飞扬,看到了那个在过去里,坚信合纵可挽狂澜的自己。
一丝极淡却极复杂的笑意掠过他冻得青紫的唇角,像是对过往的回眸,也像是对宿命的嘲弄。
他深吸一口气,冬日凛冽的寒气涌入肺腑,带着尘土与枯草的气息,也带着最后一丝生的味道。
他忽然失笑,而后,对着那漠然垂视人间的冬日天穹,用一种近乎吟唱的语调,高呼…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吾徒有俊才,千金散尽还复来!”
声音穿透风雪,在死寂又寒冷的刑场炸响,既狂放,也悲怆。
那是对自身惊世才华的绝对自信,是对世俗名利乃至生死的彻底超脱,更是对无情命运最壮烈的嘲弄!
千金散尽?何止千金!
他散尽的是毕生所学所谋,是挚友芈浔的生命,是费、韩两国的山河,是合纵六国的希望…
还复来…
他心中所念的,究竟是那无法实现的抱负,是那注定无法挽回的故人,还是虚无缥缈的来世?
无人知晓,但这句遗言,却让青史永远记住了这位殉道者,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和低低的惊呼,连寒风似乎都为之一滞。
谢千弦站在城墙上,凛冽的寒风如同冰针刺骨,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寒意。
指甲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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