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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惜樽空》80-90(第10/18页)
是数不清的阴谋和屠杀,他抬起头,那被玉旒半遮的眼眸深处,在激动与责任之外,却不可避免地掠过一丝深沉的迷茫。
这顶以血染就的冠冕,这身负父王深沉布局恢复的储位,其下的基石,究竟是稳固的磐石,还是累累的白骨?
残阳如血,将高台上太子的身影拉长,也将那顶崭新的,却仿佛浸透了前尘旧事的冕冠映照得格外刺眼。
庸城的寒风呜咽着,萧寤生将目光落回到了唐驹身上……
暮色四合,将太极殿这座经过厮杀洗礼的殿宇浸染得格外寂寥。
殿内,唯有萧寤生独自立于丹陛之下,阶下,唐驹依旧一身素白,沉默地跪着。
许久,萧寤生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穿透了空旷:“今年,几岁了?”
“二十九。” 唐驹的回答简洁明了。
萧寤生缓缓转过身,冕旒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有锐利的目光穿透黑暗,牢牢锁在唐驹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二十九…” 萧寤生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数字背后的岁月,他向前踱了一步,脚步在寂静的大殿中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问:“为何不杀寡人,报你父血仇?”
为什么呢…
唐驹沉默着,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殿外呼啸而过的寒风,呜咽着穿过廊柱。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了头,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癯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想象中的仇恨烈焰,反而是一片沉静的湖泊,映着殿内跳跃的烛火,泛着近乎悲悯的微光。
就在这沉默中,唐驹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清朗,却在不经意间染上了一丝遥远空灵的韵味,那是常年浸淫于山野清风和松涛明月才能淬炼出的声线,带着对过往纯粹的怀念…
山间观云,云卷云舒,本无定形,涧底听泉,泉涌泉落,自有清音…
最终,他说:“天地之大德曰生,万物之刍狗…何来血仇?何来执念?”
王朝更迭,血海深仇,不过是红尘幻梦,过眼云烟…
萧寤生静静听着,眉头紧紧蹙起,他预想过愤怒的控诉,或是绝望的诅咒,甚至预想过暴起的刺杀,却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般近乎“无我”的淡然。
唐驹的平静,比他想象中任何一种激烈的反应,都更让他震撼。
他弑兄夺位,用尽权谋,手上沾满鲜血,内心深处何尝没有罪孽的阴影?
而仇人之子的澄澈,却像一面镜子,照见了他自己灵魂深处的污浊。
萧虔的儿子,竟会是这般模样…
良久,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冕旒下逸出,萧寤生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那挺直的君王脊梁也微微佝偻。
他转过身,背对着唐驹,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一丝近乎祈求的意味……
“放了他。”
“善待他。”
简短的六个字,是对殿外侍从的吩咐,也是对自己造下的罪孽的微弱挣扎。
他无法偿还血债,无法消除因果,只能以这种方式,减轻一丝压在心头,也压在唐驹身上的沉重。
说完,萧寤生不再停留,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一步步走向殿门,最终消失在门外浓重的暮色里。
巨大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隔绝了内外,也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偌大的太极殿,便只剩下唐驹一人。
死寂重新笼罩,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冰冷光滑的地砖上,拉得细长孤独。
唐驹慢慢站了起来,他环顾着这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殿堂,目光掠过雕梁画栋,最终定格在那象征着瀛国最高权柄的御座,昏暗的光线下,它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和诱惑。
这个位子,本该属于自己……
沉默良久,唐驹一步步踏上了丹陛,脚步很轻,却在这死寂中清晰可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过往岁月的尘埃之上,踏在父亲和老师模糊的面容之上,踏在自己已布满尘埃的心境之上…
终于,他站定在御座之前。
指尖轻轻拂过那雕琢着繁复纹样的扶手,触感坚硬陌生,却又带着诡异的熟悉感,仿佛这本该是他血脉中的归宿。
然后,他缓缓地,坐了下去…
身体陷入宽大而冰冷的御座,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瞬间将他包裹,这个位子承载着数代人的兴衰荣辱,承载着无数人的野心与血泪,也承载着他被斩断的传承,还有他父亲冰冷的身躯。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一滴滚烫的的泪珠,终于挣脱了眼眶的束缚,顺着苍白的面颊缓缓滑落。
这滴泪,是愧疚…
愧疚于自己多年信仰的无为,愧疚于未能手刃仇敌,愧疚于这宝座之下埋葬的至亲骸骨,也哀悼那曾经心随白云的纯粹,终究被这红尘浊浪和血海深仇彻底玷污,击碎…
镜已蒙尘,鹤折其翼,自踏入这阙京城门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背叛了道家,不再是昔日山野闲人,亦非曾经那个虔诚的信徒…
他缓缓抬起自己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目光落在掌心,仿佛能看见无形的血污。
这双手纵使未染鲜血,亦早已沾满因果尘埃。
他知道,他活不下去了…
第86章 一炬焚尽业障身
暮色沉沉, 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萧玄烨是第一次在加冠之后回到太子府,太子加冠,意味着他瀛国未来之君的地位无可动摇, 可踏进这座院落, 脚步仍是虚浮的。
那顶沉重冰冷的冕冠已被取下, 由内侍小心捧在身后, 但它的重量依旧压在萧玄烨肩头, 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庸城里萧玄璟绝望的嘶吼犹在耳畔回响,是太傅鲜红的头颅在眼前挥之不去,这些都在纷争过后的寂静里纷至沓来, 几乎将他撕裂…
府邸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当他踏入正厅,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静静地伫立着。
是沈遇。
“太子殿下。”沈遇躬身行礼, 声线之中唯有敬意和感谢。
看到沈遇的瞬间, 萧玄烨混沌的脑海如同被一道惊雷劈开…
李寒之与自己形影不离, 夜羽和楚离更是自己的贴身近卫, 那么最初那封用金错刀写成的煽动庶民私造甲胄的密信, 是谁送去的?
但若是沈遇, 他要在太子府内与李寒之里应外合,能逃过夜羽和楚离这二人的眼吗?
可事实却已经发生,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这些人,都是局中人…
“是你…”萧玄烨的声音干涩沙哑, 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问的是沈遇,目光却锐利如刀, 猛地扫向一直沉默跟随在他身后,同影子般的夜羽和楚离。
“你们…都知道?”他死死盯住夜羽和楚离,那眼神几乎要将他们洞穿。
夜羽和楚离的身体瞬间绷紧,两人对视一眼,皆没有辩解,只是默默跪下请罪,深深地低下了头,将所有的神色都掩藏在阴影里。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好…好得很…”萧玄烨踉跄一步,仿佛被这无声的背叛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扶着冰冷的案几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着白,胸中翻涌的不仅是愤怒,更有被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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