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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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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脂玉佩随着动作晃荡,日光一照,温润生光。

    这些都是上个月琉璃坊分红时,她自个儿掏钱买的。

    “倒是阔气了。”赵明昭唇角微扬,“去,唤她来。”

    花木兰进帐时,身上还带着秋阳的暖意。她抱拳行礼,动作爽利,眉眼间却藏着些微不自在——

    “坐。”

    赵明昭推过一盏茶,目光掠过她腰间新换的蹀躞带。

    犀角为扣,革面压着暗纹,是南边来的货,“琉璃坊的分红,可还够用?”

    花木兰脊背一僵,干笑两声:“当然够用,末将就是运气好。”

    赵明昭笑了,从案下抽出一卷纸,徐徐展开。

    那是工曹署的密报,详录了这三个月来,昭宁城与北地各部的商货往来。

    花木兰头垂得更低,脖颈绷得僵直。

    明昭摆摆手,示意她近前。

    “拓跋部的人,昨日在城南盘了三个铺面,专售皮货、马具。”

    她将账册轻轻搁在案上,“领头的叫拓跋真,说是漠北商队的管事。你可认得?”

    花木兰心头一跳。

    拓跋真是可汗幼弟的心腹,专管私下买卖兵甲粮草的勾当。

    她的马鞍还是在他的店里买的。

    “末将在草原时,听过此人名号。”

    她斟酌着字句,“确是商贾出身,但……”

    “但什么?”

    “但拓跋部商队,向来只走漠北、西域。突然南下幽州,恐怕……”

    她咬了咬唇,“恐怕另有所图。”

    明昭笑着看她,“图什么?图我昭宁城的琉璃镜,还是图你花校尉的利?”

    花木兰猛地抬头。

    纱帘外秋光斜照,赵明昭的脸半明半昧,眼中那点笑意,像针尖刺进她眼底。

    “末将不敢!”

    她单膝跪地,“末将对将军忠心……”

    “起来。”明昭打断她,“我没疑你。”

    花木兰是个心思单纯的人,明昭也就逗逗她。

    “拓跋部这两年,在幽州折了兵,损了马,又被我断了南下的商道。草原上日子难过,可汗的帐篷里,怕是连金碗都熔了充军饷。”

    她指尖点了点账册,“如今昭宁城遍地是钱,他们想来分一杯羹,再正常不过。”

    一边的宋臣笑了,“只是这杯羹,怕是不好分。将军定下的税制,外州商贾抽三成,胡商再抽半成——那拓跋真若真要做生意,得先剥层皮。”

    明昭不觉得她抽多了,拓跋部将幽州的货往西域一卖,真不差这点税,“他既敢来,必是算过这笔账。”

    窗外,昭宁新城已初具规模。

    主街两侧,铺面如林,胡商汉贾的吆喝声混着驼铃,远远飘来。更远处工坊的烟囱冒着青烟,织坊的机杼声昼夜不停。

    “他要买,便卖给他。琉璃、瓷器、锦缎、盐糖茶……但凡明码标价的,一律照卖。只是——”

    她转过身,“所有货款,只收昭宁通宝,他们卖牛羊马匹,得了钱币再买,铜钱出境,需经核验,超额者扣。至于战马、铁器、粮草……半两也不许出关。”

    花木兰听得心头凛冽。

    这哪里是做生意?

    这是要用昭宁城的繁华,做捆住草原的绳索。

    “至于你,”明昭的目光又落回她脸上,“既然擅长经营,琉璃坊的监事,便由你兼着。好生盯着拓跋真,他买什么,卖什么,与谁往来,每旬一报。”

    “……末将领命。”

    花木兰退出帐外时,手心已攥出一把汗。

    秋风卷着落叶扫过校场,远处传来新兵操练的呼喝。

    她望着昭宁城喧嚷的街市,望着那些欢天喜地走过的妇人,望着驼队卸下皮货、装满茶叶瓷器北去的胡商——

    想起离家那日,阿爹蹲在帐篷前磨刀,头也不抬地说:“汉人的地方,去不得。他们笑得再甜,刀都藏在袖子里。”

    可现在,赵明昭把刀明晃晃摆在了台面上。

    她要拓跋部的钱,要草原的牛羊,却一寸铁、一粒粮也不肯放出去。而她的族人,正用这些钱和牛羊,把昭宁城垒得一天比一天高,一天比一天亮。

    “花校尉!”

    一声呼唤打断思绪。

    琉璃坊的胡人匠户阿史那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却放光:“新出的彩琉璃瓶,阳光一照,里头像有流霞!您快去瞧瞧!”

    花木兰望着他眼中那簇火,点了点头。

    拓跋真在昭宁城住下的第七日,递了拜帖,邀请花木兰。

    宴设在天香楼——

    那是昭宁城最贵的胡人酒肆,卖西域葡萄酒、烤全羊,还有胡姬跳拓枝舞。

    花木兰赴宴时,特意换了常服,一身靛青胡袍,腰束革带,像个俊俏的鲜卑少年。

    雅间里,拓跋真已候了多时。

    此人年约四十,面皮焦黄,一双眼睛亮得瘆人,看人时总眯着,像在估量货价。

    见花木兰进来,他大笑起身,亲自斟满一杯葡萄酒:“花校尉!不,该叫花监事了!听闻监事在琉璃坊日进斗金,真某特来道贺!”

    花木兰接过酒,挑了挑眉,都怪她太争气,这些人看她赚钱眼红。“真管事远道而来,不只是为了道贺吧。”

    拓跋真笑容不减,击掌三声。

    屏风后转出两个胡奴,抬上一口檀木箱。

    箱盖揭开,里头竟是一整箱雪白的漠北貂皮,毛尖泛着银光,在烛火下如水波流动。

    “一点心意,贺监事高升。”

    拓跋真压低声,“监事是聪明人。昭宁城日新月异,可草原上的日子,却一天比一天难熬。可汗的意思,生意要做,交情也要交。监事在将军面前说得上话,日后行个方便,真某必有厚报。”

    他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推过来。

    花木兰打开,里头竟是十枚金饼,铸成马蹄形,正是拓跋部贵胄私用的马蹄金。

    “这是定金。”拓跋真声音更低,“监事只需行个方便——琉璃坊的次品、残品,照常价三成卖与我。过关时睁只眼闭只眼,至于监事那份,每月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花木兰盯着那锦囊,笑了。

    她将锦囊推回去,又自怀中取出一物,搁在貂皮上。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琉璃镜,镜背烧着昭宁城楼图样,镜面澄澈如水,将拓跋真惊疑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真管事可知,这面镜子,在昭宁城卖多少钱?”

    拓跋真一怔。

    “一两银。”花木兰指尖点了点镜面,“寻常百姓攒两个月,也买得起。可若运到漠北,卖与贵胄女眷,值十两金。”

    她抬起眼,目光如这镜面一般清亮,“昭宁城的规矩,琉璃镜只许在城中售卖,出关即违律。真管事想买,可以在城里开铺子,照章纳税,明码标价。至于次品残品……”

    她拿起那面镜子,对着烛火照了照。

    “昭宁城没有次品。”

    她是个较真的性子,“凡出我工坊的,件件是精品。残了裂了,宁可砸了回炉,也绝不让它流出城外,坏了昭宁匠造的名声。”

    拓跋真的脸,一点点沉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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