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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周皇》60-70(第18/30页)
“拓跋真在城中购宅三处,铺面五间,皆以重金购得。所售皮货、马具,价低三成,似有意挤垮其他胡商。另其手下频与城西铁匠、木工往来,许以重利,探问工坊技艺。”
宋臣坐在下首,慢悠悠剥着橘子:“来者不善啊。”
“让他挖。”
明昭合上密报,眼中毫无波澜,“冶铁坊的夹钢法,织坊的提花机,琉璃坊的吹塑术,我既敢公开招商,就不怕人学。只是……”
她笑了笑:“这些技艺,离了昭宁城的焦炭、离了并州运来的石英砂、离了工曹署匠师三日一调的配方,他学去几分?又能用几分?”
“可若他真撬动了匠户,人心浮动,总非善事。”
明昭现在富了,可以升职加薪,“所以,该给甜头了。传令:自下月起,所有官合工坊匠户,月钱增三成。手艺精湛、改良技法者,额外分红。若有外人许以重利,诱其叛逃——”
“举报者,赏其家产半数。叛逃者,天下通缉。”
窗外秋风飒飒,卷着枯叶打在窗纸上。
昭宁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如星河。
她觉得拓跋部完全必要这么弯弯绕绕,她又不是不允许他们入场玩,他们在这倒买倒卖,还想挖她的墙角。
哪有这么好的事?
不过她有耐心,拓跋部迟早还是会归心的。
他们是汉化最深的胡人,他们本来就是汉朝郡县的一部分,分裂不了多久。
也就是这个冬天,她父传来消息,青州、兖州、豫州、徐州已经尽入手中了。
氐族逃往草原,苻毅伤刚好,打回去对上赵氏有点难,他当机立断,直接带着人马打关中,雍凉,这时羯人与匈奴战得你死我活,他带人直接平推。
把关中汉中巴蜀雍凉占了。
赵缜此时也尽得了氐族的地盘,需要消化,他也没有那么多人手,而且氐族占的地方还是好治的,这边至少人口还是有的。
匈奴折腾的地方真的太惨了,那么凋敝的地方,苻毅短时间是回不了血的。
北边势力一分为二,天下皆惊。
尤其是南边,他们面面相觑,对面那赵缜好像真的要把北方打下来了?
啊,他们想起来了,他还是晋臣呢!
第67章 风起太原(七)
当大雪落在洛阳残破的城墙时,建康的使臣渡过了黄河。
车是蒲轮安车,轼前悬着五时副车鸾铃,朱轮轧过官道上尚未化尽的冻泥,声响沉闷。
使臣王珣,乌衣子弟,着进贤冠,绛纱袍,手中一柄白玉麈尾——
他从车窗望出去。
邙山南麓,伊洛之间,昔日宫阙的台基野草离离,太学堂的断柱上栖着寒鸦。
唯有天津桥头新设了卡哨,戍卒玄甲红缨,矛尖映着雪光,森然肃杀。
桥那头,铜驼大街已被粗略清理,两侧搭起连绵的军帐,炊烟与锻铁的炉烟绞在一处,将灰白的天色熏出几分暖昧的昏黄。
“这便是赵镇北的中军?”
王珣低声问车前导引的并州军校尉。
南边还心心念念镇北公呢。
那校尉按着刀,目不斜视:“将军驻跸洛阳,是为收拢流民,重修武库。使君请看——”
他马鞭虚指远处一片正在夯土的工地,“那是新设的匠营,开春便要铸犁、造船。”
王珣不再言语,捻着麈尾的玉柄。
临行前,兄长在乌衣巷王府为他饯行,醉中拉着他的手叹:“道辅此去,非为宣威,实为观风。若赵缜有卫霍之志,便许他以三公之位,锁之以礼法纲常。若……”
他没说下去,只将杯中残酒洒入秦淮河。
王珣真的到了北地,只想苦笑,若什么若,他们要有这能耐,缩在南边做什么?
不过江,是不想吗?
安车在昔日的司空府前停下。
府门新漆了黑漆,兽环却还是旧物,叩上去有喑哑的回响。
门开处,不见欢迎的仪仗,只有两列玄甲亲兵按刀而立,目光如冷铁般。
王珣整了整冠缨,捧起那卷以金泥封缄的诏书,迈过高槛。
庭中积雪扫净,露出前朝铺就的地砖,缝隙里沁着苔痕。正堂未设屏风,一眼可见尽头——
胡床之上,那人斜倚凭几,一身素色宽袍,未束冠,仅以玉簪绾发。
堂内光线昏晦,窗外雪光映着他侧脸,鼻梁挺拔如刻,下颌线条利落,极俊美的轮廓。
他手中握着一卷洛阳旧竹简,正垂眸看着,听见脚步声,也未抬眼。
这便是赵缜。
王珣呼吸微微一滞。
对面根本没有任何接旨的想法,他赵氏一个寒门子,对上他王氏高门,如此傲慢无礼!
他听闻过此人的名声——
昔日此人根本没有入仕的资格,因为长相入了贵女的眼,低嫁而去,却依旧不入士大夫的眼,出身低微,连逢迎都不会。
可也是这人,如今让诸公格外难堪,他越是优秀,越显得诸公无能。
并州赵氏起势,年未及四旬,却已纵横河北,驱胡虏,复洛阳。他并不是江左名士的秀美,也非寻常武夫的粗豪,是锋利的、带着侵略性的俊朗,即便此刻敛眸静坐,也自有股迫人的气势。
“大晋使臣,尚书右仆射王珣,奉诏宣慰镇北将军赵公。”王珣停在堂中,朗声开腔,用的是洛下正音。
赵缜这才抬起眼。
那一瞬,王珣觉堂中光线都亮了几分。
赵缜的眸子极黑,深不见底,看人时仿佛能将人从皮相到骨血都洞穿。他没起身,只将竹简搁在案上,抬了抬手。
洛阳还好是落在氐族的手里,很多王宫旧书还是保留下来了,最开始的匈奴王刘川,焚荡之时,也将书收了起来。
亲兵搬来一张枰,置于胡床下首。
“王仆射远来,坐。”
王珣定了定神,跪坐于枰上,展开诏书。
绢帛明黄,起首便是“咨尔镇北将军、都督幽并冀诸军事、幽州牧赵缜”,接下去是褒扬,从“克复神京”到“绥靖北疆”,辞藻华美如建康台城的花火。
堂中只闻他清朗的诵读声。
炭盆里的火静静燃着,舆图旁谢云归以手支颐,似笑非笑。按剑立于赵缜身后的陈岱嘴角下撇,毫不掩饰不耐。
诏书终于念到实质:“……今进爵赵公,加九锡,开府仪同三司,赐衮冕赤舄,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望公谨守藩垣,永绥厥位,克终臣节,辅翼皇舆……”
“呵。”
一声嗤笑,打断了王珣。
赵缜缓缓坐直身子,宽大的素袍随动作垂下,他看向王珣,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衬得眸光愈冷。
“九锡?衮冕?剑履上殿?”
他每问一句,声音便慢一分,字字敲在人心上,“司马家的人,百年过去了,竟还是只会这套把戏?”
王珣脸色一白,强自镇定:“赵公何出此言?此乃朝廷殊恩,旷古罕有……”
“殊恩?”
赵缜笑了,眉眼舒展开,可那笑意里的讥诮,也愈发刺骨。“王仆射,你是太原王氏子弟,家学渊源。我问你,司马宣王受魏明帝托孤,转身便屠戮曹爽三族,这是不是殊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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