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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周皇》60-70(第21/30页)
“黄河沿线,加强巡哨。尤其是孟津、小平津几处渡口,严查往来可疑人等。”
赵缜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若有南来士人遭遇不测,务必全力搜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云归眸光微动,深深一揖:“明白。”
陈岱松了口气。
堂中又只剩下赵缜一人。
他独自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从洛阳,移到长安,再移到更西、更远的陇右、凉州……
“玄度……”
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呼啸的风雪里。
“别来,洛阳的雪太冷。”
“你受不住的。”
舟至洛口,庾玄度便弃舟登岸。
黄河渡口早已不是当年模样。
昔日千帆竞渡的繁华码头,如今泊满战船,桅杆如林,帆影蔽日。岸边堆满粮草军械,民夫如蚁,在寒风中搬运不休。
有监工的军士手持长鞭,却并不驱打,偶尔还伸手扶一把踉跄的老者。
庾玄度立在渡口,看了许久。
他记得当年过河,也曾见这般忙碌景象——
那时胡骑南下,百姓仓皇南逃,渡口哭嚎震天,船翻人亡,浮尸蔽河。
而今这些民夫面有菜色,却人人有衣,无人哭喊,只埋头干活,偶尔抬头望向洛阳方向,眼中竟有光。
“使君,马备好了。”仆从低声提醒。
庾玄度翻身上马,沿着官道向北。
路上遇见的流民越来越多。
他们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挑着破旧家当,自南向北而行——这与十几年前截然相反的方向,让庾玄度勒马驻足。
“老丈,这是往何处去?”
他问一个挑担的老者。
老者抬头,见他衣着体面,先是一惊,继而看见他身后仆从皆体面,眼中警惕,低头欲走。
庾玄度下马,从袖中摸出二两银子递过去:“别怕,我……我也是洛阳人,多年未归,想问问情形。”
老者盯着那银子,咽了口唾沫,接过来,这才开口:“我们回洛阳。”
“洛阳可住得人?”
“赵公在,便住得。”
老者言简意赅,“分了地,工匠管饭,种田给种。俺们村的青壮都去了匠营,俺这把老骨头,去给看看门,总能混口饭吃。”
“南边不好吗?”
老者看他一眼,只化作一声嗤笑:“南边?南边的地是世家的,粮是大户的,命是官家的。俺们这些泥腿子,活着是牛马,死了填沟壑。过江来,好歹能当个人。”
庾玄度默然。
老者的孙儿扯了扯他的衣角:“阿翁说,洛阳有个大英雄,叫赵公。你见过他吗?”
庾玄度低头看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喉间一梗。“见过,很久以前。”
“他长什么样?”
庾玄度想起那年桃花树下的少年,想起那张俊美得近乎凌厉的面孔,想起那双眼眸。
“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孩子咧嘴笑了,露出豁了的门牙:“那俺以后也要长得好看,像赵公一样,打胡人!”
老者慌忙捂住孩子的嘴,向庾玄度赔了个笑,挑起担子匆匆走了。
庾玄度立在官道上,看着那老少二人的背影融入北去的流民队伍,久久未动。
仆从小心翼翼上前:“使君?”
“走吧。”
第68章 风起太原(八)
建康等来了北岸的消息。
消息抵达台城那日,正逢元会大朝之后第一场朝议。
崇德殿外的丹墀上还残留着前夜祭祀洒下的椒酒痕迹,满殿朱紫,正为开春南境几个郡县的赋税争执不休。
驿骑的马蹄声踏破御道积雪,直抵宫门。
“河北急报——!”
内侍尖细的嗓音撕裂了殿中假寐的平静。
王珣接过帛书,只扫了一眼,面色便如殿外残雪般苍白。
辅政亲王从御榻上倾身:“如何?”
王珣张了张嘴,“庾……庾玄度一行,于洛口登岸后三日,于荥阳境内遭遇流寇。随从三仆皆……皆遇害。庾玄度……”
他顿住,喉结上下滚动。
“如何?!”
亲王的声音陡然拔高。
“尸身落入黄河,至今未寻获。”
满殿死寂。
御史中丞最先回过神来,声音尖锐得刺耳:“赵贼!必是赵贼所为!此獠狼子野心,弑杀名士,天理难容!”
“证据呢?”
“还需证据?!”御史中丞须发戟张,“庾玄度此去洛阳,为的是朝廷大义,为的是天下苍生!赵贼畏其正气,惧其公论,故遣刺客中途截杀——此事昭然若揭,何须证据!”
殿中哗然。
这死无对证的事,要是给寒士定罪量刑也就罢了,对面会理会吗?一句诬陷反而成了逼反的借口。
有人捧他的臭脚,痛斥赵缜残暴不仁。
有脑子的两眼一抹黑,晋的朝廷是非常离谱,这些人可不是实干之才,那是身份一个比一个高贵,脑子一个比一个秀逗。
玩政治玩成这样,去任何一个时代都活不过片头,偏偏这些人在晋可以与国同休。
过于智障,他们甚至不想辩驳。
王珣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想起那日洛阳庭中,赵缜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对江左的轻蔑。
好像是很难让人不轻蔑,这种递刀子的话都说得出来。
对一个忠贞不二的人污蔑造反,可以用律法处决。
对一个野心勃勃想造反,还有实力造反的人,他们还想火上浇油?
“够了。”
司徒王逊缓缓起身,满殿的嘈杂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翻涌的暗流。
他良久无言。
庾玄度是他举荐的。
是他亲手将他推进了这趟有去无回的北渡。
为这事庾家与王家已然决裂。
“司徒……”
幼帝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惶然。
王逊没有回头。
“报信之人,现在何处?”
“在……在殿外候着。”
“让他进来。”
那驿骑膝盖一着地便重重叩首,声音发颤:“小的……小的奉命传递急报,不敢有误。荥阳县令已遣人沿河搜寻,至今……至今未有消息。随从尸身就地收敛,只是庾使君他……”
“你且说,”王逊缓缓道,“荥阳当地,可有任何证据指向赵军?”
驿骑一愣,茫然摇头:“没有。县衙查验,说是流寇所为。那几日黄河冰凌初融,确有几股流民过境,乱得很……”
“流寇?”御史中丞冷笑一声,“北地乃是赵缜治下,岂容流寇猖獗至此?分明是他——”
“够了。”
王逊打断他,让御史中丞生生咽回了后半句话。
满殿的目光都落在那个苍老的背影上。
王逊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中众人都开始不安地交换眼色,久到辅政亲王忍不住要开口询问——
“庾玄度北渡,是奉朝廷之命,是赴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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