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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长兄》1、兄妹(第2/3页)
衾被和象牙席,这些世族子弟不过是会投胎,便心安理得地享用着这些好东西,她不比他们愚钝,不比他们丑陋,尤其不比他们更缺德,凭什么她就享用不得?她比他们差在哪里?她偏要一直享用下去,享用一辈子!
“女郎醒了?”婢女青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卫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小衣后背连同下面的象牙席都被冷汗浸湿了。
她陡然想起昨夜的惊吓:“昨晚你去哪里了?我唤你也不答应?”
“女郎恕罪,昨日奴婢肚腹不适,夜里去了几趟净房,没能好好服侍女郎,早知该叫翠翘起来替奴婢的……”
“无妨,只是半夜醒来有些渴,”卫婴安慰她,“去传水替我沐浴罢。”
青栀快步走到外间,吩咐小婢去传话,又回到房中,撩开一半帐幔挂在银帐钩上。
看见卫婴的模样,她惊呼了一声,伸手摸她额头:“女郎怎的流了这么多汗?脸色也白得吓煞人。”
“无事,”卫婴道,“只是发噩梦魇住了。”
她陡然想起昨夜的惊吓,略一迟疑,还是问道:“昨夜……可有人听见什么异常的动静?”
青栀一脸茫然:“没有啊,门户都锁得好好的。女郎可是听见什么?”
卫婴摇摇头:“我只是随口问问。”
她不禁怀疑起自己,昨夜当真有人进来过么?她院中二三十个婢仆,加上杂役就更多了。
即便是卫家人,又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她卧房?
除非是见鬼了。
多半是半梦半醒之间看错了,或者当时根本还在梦中。
卫婴如此一想便释然了,没道理自己吓自己。
热水备好了,青栀伺候她起床,替她将长发梳顺:“奴婢方才听见女郎说梦话了。”
“哦?我说什么了?”
“女郎唤了好几声‘阿兄’,可是想念郎君了?”
卫婴脊背一僵,旋即轻描淡写道:“是心虚呢,近来怠惰,阿兄归来要考校功课,生怕被打手板。”
青栀如释重负,也跟着笑开了:“女郎真是多虑了,郎君性情最是温和的,下人犯了错都不见他高声,便是女郎真的偷懒,郎君也不会说一句重话。”
这话不假,她这位长兄“言为世则,行为世范”,又生就一股风流蕴藉的气韵,比起他那位掷果盈车的曾祖父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十三四岁便闻名江左,被时人称作“玉郎”。
别说用戒尺打她那种地方……手板也不曾打过一下,十分不满时也不过冷着脸微微皱一下眉。
可不知为何,卫婴阖府上下谁都不怕,唯独怕这温润和善的长兄,一见他就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
每当他用那双黑得看不见瞳仁,仿佛能堪破一切的眼睛注视她,她就有种被扒光一切伪装,赤身露体的恐惧。
“女郎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思念兄长了,”青栀继续旁敲侧击,“想必郎君在山中清修,也日日挂念女郎。”
卫婴牵了牵嘴角,并不说话。
卫珩因宿疾之故随名僧修行,隐居会稽山别业,自那以后兄妹一年便只见两次,一次端午祖母生辰,一次岁除宴。每回见面也只不过叙个寒温,考校一番功课,与陌路人相差无几。
这里面自然也有她刻意躲避的缘故。
青栀看在眼里,很是无奈,扶她起床:“女郎恕奴婢多口多舌,这府上郎君与女郎才是最亲的,女郎婚事就在眼前,怎么操持,嫁资丰俭,不都是郎君一句话的事……”
卫婴正色:“莫要胡言乱语,我们这样的人家,这些事自有长辈做主,哪有女儿家自己操心的。”
“奴婢知道轻重,只在私下里同女郎说说,”青栀叹了口气,“可惜郎主与夫人早早仙游,老夫人又偏心那两房……”
见卫婴又要张口,她忙道:“女郎放心,奴婢不会出去混说的。”
卫婴注视着她的眼睛,柔声道:“我自不会疑你,只怕你总是为我不平,出去言语神态中不小心带出些,你毕竟是祖母的人,叫人看出轻慢来,不能将我怎么样,却能拿你作筏子,我怕你受委屈。”
青栀眼眶顿时红了:“奴婢虽是老夫人拨给女郎的,但早就当自己是女郎的人……奴婢只愿一辈子侍奉女郎,只要女郎不嫌弃。”
“我怎么会嫌弃你,”卫婴道,“好了好了,怎么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一会儿出门他们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青栀道:“阖府上下谁不知女郎性情和软,女郎要会欺负人,奴婢也就不担心了。”
她拭了拭眼角:“女郎答应奴婢,可要让奴婢陪嫁去王家。”
卫婴脸上染了轻霞:“你又来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昨日郗老夫人都上门了,定是来为王家保媒的,”青栀笑道,“一会儿从老夫人那里亲耳听见,女郎就不能不信了。”
又自言自语似地念道:“但愿女郎与王郎君的婚事顺顺利利……”
卫婴佯装羞恼,心里也颇以为然。
王诚是琅琊王家的次房嫡孙,家中行五,出身清贵,为人“淳古”,说好听是老实,说难听便是有些呆。
呆的好,呆的才好拿捏。
难得的是内闱干净,在一众十四五岁当上阿耶的贵游子弟里是不折不扣的清流。
最要紧的是王小郎君的母亲郗氏出了名的耳根子软,门第又比卫家低了一等,嫁进去不怕她拿出长辈身份压人。
她正是卫婴为自己精挑细选的婆母。
若非如此,上巳祓禊那日她的幂篱不会那么巧,偏偏在王诚打马经过时被风掀落,掉在他马下。
至于后来他三不五时仗着“通家之好”来登门拜访、送节仪风物、让她的堂弟传书,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左右卫婴一封书信也没收,凡是单独送她的礼物也都退了回去。
青栀生怕她太过拒人于千里,错失了好姻缘,然而卫婴是百戏倡优出身,那时候一个百戏班几十号男男女女混居一处,什么事都不避忌人。
她在尚且懵懂童稚的年纪就见识了太多男女之事,明白世间男子不分贵贱贫富都一样,越是求不得的越抓心挠肝地想。
果然,她什么都不必做,她越是八风不动,王诚越是神魂颠倒、非卿不娶。
这些算计卫婴自不会让任何人知晓。
“王郎君品貌也算是一等一的了,”青栀惆怅地道,“只要不同我们家郎君比……”
卫婴道:“放眼江左,谁又能和阿兄比呢。”
饶是她怕卫珩,也不得不承认,长兄非但惊才绝艳,而且洁身自好,江左无人能出其右。
何况嫁进来还不用伺候阿姑。
若卫珩不是她长兄,倒是门天上地下难寻的绝好亲事……
卫婴回过神来,叫自己的念头吓得不轻。
不行,这样的人她可消受不起。
青栀又在劝她:“老夫人寿诞,郎君一定会归家的,女郎不妨多与郎君说说话……”
卫婴明白她的意思,长兄虽然尚未出仕,但仍是卫氏乃至各大世家这一代中出类拔萃之人,位极人臣是早晚的事,趁着出阁之前与长兄热络些,出嫁后更有底气——假如她是真的卫婴。
如今她恨不得今日过定明日完婚,不用和长兄打照面。
只要嫁进王家,即便卫家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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