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长兄》14、心迹(第1/2页)
兄妹去天子起居的含章殿问安,皇帝大喜,留卫珩咨议朝政,卫婴便由宫人陪着在御苑中游览了一番。
事毕后,两人回灵曜宫陪卫太后用了午膳,便起身告辞。
临行前太后与皇帝各有赏赐,卫珩一向轻财,一出宫门便命随从将自己得的赏赐也送上了妹妹的车。
坐上犊车,拉起帷幔,卫婴忍不住打开那些大大小小的匣子欣赏品鉴起来。
皇帝赏的多是端午应时之物,五色绦、织成扇、金银线编织而成的小角黍串、驱蛇虫的药囊、清热解毒的丸药之类。
卫太后的赏赐便重得多,除了兄妹两人皆有的香囊、角黍、药酒等应节之物,另赐了卫珩一对犀角杯、一套九件白玉碗,一领象牙席,一套白墨玉棋子,一柄象牙麈尾。赐给她的则是一匣南珠,一支凤凰衔珠金步摇簪,一双紫玉螭虎佩,一串一百零八颗沉香佛珠,一双镶宝石的金跳脱。
卫婴将这些金珠宝玉摊在小几上,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爱不释手。她在卫府是见惯了好东西的,但或许是小时候吃的苦受的穷太过刻骨铭心,总是想把好东西都揽入怀中,多多益善。
正把玩着,犊车忽然重重一晃,接着停了下来。
金玉珠宝“丁零当啷”掉了一地,卫婴急忙低头捡拾,还剩几样的时候,冷不丁车帷叫人掀起,日光涌入车厢,照得她措手不及。
她正要看看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奴仆,一抬头却对上卫珩的眼睛。
这浅薄贪财的样子偏偏叫长兄撞见,卫婴的脸一下子烫到了耳朵尖:“阿兄……”
“我的犊车车轴断了,”长兄仿佛没看见她在做什么,只温声解释,“可否与阿婴同乘?”
“当然好,只是车厢狭小,委屈阿兄。”她说着直起腰,往里挪了挪,偷偷用脚尖将来不及捡起的几样东西踢到几案底下。
卫珩探身上了车,在她身边坐下。
这是女眷用的并车,她一人坐还算宽敞,可卫珩身量比一般男子更颀长,肩又宽,他一入内便显得狭小逼仄,挤得卫婴只能缩进角落里,往车壁上靠。
卫珩神情自若地从几案下捞出一串沉香佛珠,递给她:“妹妹的东西遗落了。”
卫婴只好伸手接过,收进匣子里:“多谢阿兄。”
卫珩却还不罢休,一矮身,又捞了串金银角黍出来递给她:“还有。”
卫婴只能佯装无事接过收好。
不想还没完,卫珩又从几下摸出一支凤凰衔珠金步摇。
这回他却没递还给她,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又取出一方松纹白绫帕慢条斯理地擦拭。
卫婴看着他清瘦纤长的手指,只觉他垂眸拭簪的样子仿佛刺客擦拭刀刃。
似乎察觉她在看他,卫珩撩起眼皮看向她,眼中神色莫辨。
车帷遮得严严实实,车内全靠角落里一盏琉璃灯照明,被长兄的衣摆挡住了大半。
昏暗逼仄的车厢里,长兄的气息如有实质,渐渐填满。
他看着她,拭簪的手未停,一寸寸耐心地绕着簪头摩挲。
卫婴忽然生出个荒谬的念头,觉得下一瞬他就要将手中金簪捅进她身体里。
她需要立即做点什么,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可怕凝滞的静默。
她摸到手边的匣子,拎出那串金银小角黍:“这玩意倒新巧,可以拿去分给几个妹妹,他们一定喜欢。”
“你呢?喜不喜欢?”
卫婴点点头,纤指拨弄角黍一角,拨得它不断打旋:“不过我已不是小孩子了。”
实则她从未做过小孩子,那是富贵人家的奢侈。自她晓事起就在起早贪黑地练功,动辄挨笞杖和鞭子。百戏班里没有小孩子,她是“小猴子”。
她将不知不觉落下去的嘴角又提起来:“而且今日得了那么多赏赐,几个妹妹都没有,只我得了……”
“是宫中赐给你的,喜欢便留着,”卫珩放下帕子,转过身,看着她,“先顾着自己,不必管旁人。”
卫婴呼吸一窒,他是不是意有所指?是不是听说了辟兵簪的事,不满她多管闲事?
长兄的声音仍旧很温煦,卫婴想从他眼中揣摩他喜怒,可周遭太昏暗,那双眼眸深暗混沌,什么也看不清。
“阿婴明白了。”她小心翼翼地回答。
随即她听见长兄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接着两根冰凉的手指轻轻将她下颌托起:“抬头。”
卫婴一动也不敢动,几乎不敢与他对视,可他只是抬起袖,缓缓将那支金步摇插进她发髻里,捋了捋珍珠流苏,端详片刻:“很好。”
长兄只是用指尖轻轻在她下颌托了一下,很快便收回了手,可那感觉却久久留在她肌肤上,明明他的手指那么凉,那片肌肤却好像灼伤了,要燃烧起来。
“可以在祖母生辰宴上佩戴。”卫珩道。
卫婴心尖一抖。
辟兵簪的事他果然知道了。
长兄一言一行皆非无的放矢,今日带她入宫觐见,也是有意为她撑腰。
他为什么一时冷落她,一时又主动帮她?
莫非是昨日去祇洹寺送吃食讨了他的好?可那夜在青溪别墅她也去送衾被,怎么就不行?
他既然知道了辟兵簪的事,必定能想到她去寺中献殷勤是事出有因,为什么上回他冷待她数日,这回却帮了她?
长兄的心思实在太难猜了。
卫婴忽然惊觉,自从卫珩回建康,她一颗心便如系着一根蛛丝吊在半空中,蛛丝的另一头是卫珩捉摸不定的态度。
她不喜欢如此,整日都像在绳索上走。
可凭借他的东风飞到云端的滋味又太美妙。
“阿婴有什么事要同我说么?”卫珩不经意似地问她。
卫婴咬了咬唇,将自己用金簪救那婢女的事说了一遍,声音越来越轻,脖颈越垂越低:“对不起,此事是阿婴做错了。”
“何错?”卫珩看着她,“救人是善事,何错之有?”
虽看不清他的脸,但卫婴能感觉到他在微笑,那笑让她寒入骨髓。
“阿婴遇事不该自作聪明,应该先禀告阿兄。”
卫珩沉吟不语,也不说她对错,半晌才道:“阿婴可还记得初入府时对我说的话?”
卫婴哪里记得,她那时候为了讨好这沉默寡言的卫府嫡子长孙,每日不知道搜肠刮肚找多少话出来说,哪里记得说过些什么。
“妹妹想是不记得了,你说阖府上下只有我们两人血脉最近,天生便该比旁的兄弟姊妹更亲近。”
他顿了一下,微微偏头,像是在看她有何反应:“你说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了。”
经他一提,卫婴总算想起来了,刚进卫府不久,祖父卫昭便过身了,卫府中与她血脉最近的便是长兄,而卫珩那时对她不冷不热,甚至不如别的堂姊妹。
她急于在卫家找个依靠,便总是费尽心机靠近他,讨好他,有一回卫珩问她,他们素未谋面,为何她一见面就能亲近他,她便趁机说了这番话出来。
那时卫珩并未如她预料的那般感动,也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双格外黑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没想到他当真听进去了,还记到了现在。
卫婴勉强微笑:“原来我说过这样的话,那时我只羡慕阿兄爱护几位姊妹,心生艳羡,所以说出那样不懂事的话来。其实阿兄与几位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 303文学 303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