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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长兄之妻》2、第二章(第2/2页)
朝裴忌举了举杯:“三郎如今身居右仆射,日理万机。到底是咱们裴家的栋梁,父亲母亲面上也有光彩。”
“三郎这些年确实不容易。从军的时候九死一生,如今坐到这个位子,也是你自己的本事。咱们裴家祖上虽也阔过,到了我这辈已经不成样子了,没想到还能出你这么个出息人。”老爷也感慨道。
裴忌听了,抬了抬眼,面上倒没什么受宠若惊的神色:“正好今日大家都在,有件事跟你们知会一声。”
“吏部那边我已经说过了,过些日子就能给二哥捐一个从六品的散官衔。虽不是什么实职,可到底算个正经出身,往后若遇着合适的缺,再往上补也便宜些。”
这话一出,满桌都安静了一瞬。
裴安正夹着一块海参往嘴里送,筷子僵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圆:“什、什么?从六品!”
秦氏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了花,连忙站起身,端着酒杯朝裴忌道:“三郎这话可是当真?哎呀,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我们二郎整日里那个闲差,说起来都丢人,这回可算是有了个正经出身了!三郎,嫂子敬你一杯,多谢你想着你二哥!”
她说着便举起杯来,一饮而尽,又推了裴安一把:“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谢谢三郎!”
裴安这才回过神来,放下筷子,嘿嘿笑了两声,端起酒杯朝裴忌道:“三郎,多谢多谢!哥哥我往后可全靠你了!”
老太太的声音都比方才热络了几分:“三郎有心了,到底是自家兄弟,互相提携才是正理。你二哥不成器,这些年也没个正经前程,如今有你帮衬,我也就放心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老太太不必客气。”裴忌端起酒杯,象征性回敬了一下。
他喝完酒,扫了眼满桌的菜肴:“再不吃,菜该凉了。”
顺便看了眼对面那个,始终未发一言的长嫂。她见他来了,也只是笑,连旁人那种奉承的话也不会说。
老太太正欢喜着:“对对对,吃菜吃菜!三郎费心了,回头再细说。”
裴忌这一发话,众人这才重新动筷。
秦氏不住地夸裴忌有本事、顾念兄弟情分,裴安吃得满嘴油光。老太太脸上的笑意也深了几分,连带着看季兰淑的眼神都没那么挑剔了。
季兰淑虽未开口,但她的耳朵却把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捐官这事,向来繁琐,又要寻门路,又要打点上下,少说也得折腾大半年。可到了裴忌手上,不过轻飘飘一句话的事。怪不得阖府上下,没有人不看重他、不逢迎他的。
季兰淑原本也想学着秦氏的模样,表情诚挚地说上几句,也算是示好。于是她认真思考着,刚想到合适的措辞,便听得裴忌叫大家开始用膳。
好罢,还是反应慢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炒素笋。笋片切的又薄又均匀,刀工是好的,可做法未免太素了些。只是焯水后清炒,少了些滋味。
若是她自己来做,就会用鸡汤先煨上一刻钟,让那鲜味渗进去,再捞出沥干,配上几片金华火腿丝同炒。火腿的咸香提了笋的鲜,又不压住它本身的清甜,吃起来既有鲜香,又保留了爽脆清淡。最后再淋一点鸡油,色面也亮堂。季兰淑默默想着。
今日她周围的素菜也太多了些,她想吃的八宝鸭子与鲥鱼都在对面。这会子没人讲话,她若是伸长了手臂去夹菜,岂不是太打眼了?
季兰淑只能略显遗憾地望了一眼对面鲜亮的肉菜,继续低头吃笋片与糟鹅掌。
偏生裴衡此时还侧头对她低声说:“你还是害怕三郎?莫紧张,一家人不必这样拘束。你平日胃口可没这么小,今儿倒装起斯文来了?”
真是没有半点眼力见,季兰淑的筷子尖儿戳了戳瓷碟,嘟囔道:“我何时装斯文了?分明是……”
“什么?”裴衡没听清她后面的话。
“无事,你吃你的。”季兰淑在桌下踢了一下他的鞋。
她踢得并不重,绣鞋尖儿只在那深色皂靴上碰了一碰,便缩了回去。像是赌气,又像是撒娇,带着几分小儿女的情态。
裴忌坐在对面,余光恰好捕到这一幕。
他垂下眼,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吃个饭也不安生,众人都在,她却这般作态,成什么体统?
裴忌侧过头,吩咐身旁的丫鬟:“今日口淡,不想吃太油腻的,换几个素菜过来。”
丫鬟看着他面前的荤菜,问道:“三郎君,那这些肉菜放哪里?”
裴忌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放到对面去。
丫鬟会意,随即将八宝鸭子、清蒸鲥鱼、红煨鹿筋一一端起来,绕过半张桌子,稳稳地摆到了季兰淑面前。又将季兰淑跟前那几碟素菜换了过来,搁在裴忌手边。
那边厢,老爷正跟裴衡说着事,裴衡点头应着,一面替老爷斟酒,父子二人说得入神,并未往这边瞧上一眼。老太太和秦氏也在另一头说笑,什么谁家添了孙子,哪家铺子新到了好料子。
季兰淑正低头发呆,忽然眼前一晃,一盘油亮亮的八宝鸭子稳稳地落在了她面前,热气腾腾的,带着糯米和荷叶的清香。紧接着,鲥鱼、鹿筋也接二连三地挪了过来,满满当当码了一排。
她果然愣了一下,悄悄抬眼,飞快地朝对面瞥了一下。
旁人其乐融融,觥筹交错中,她正好对上裴忌的目光。明明是夏日,他的视线却像冬日里的薄冰,不声不响覆了过来。
果然气派得很,想来在朝堂也能震慑旁人,季兰淑下意识对裴忌笑了笑。
如蜻蜓点水般的笑,嘴角一扬,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往下陷,又很快收了起来。
之后她便低头吃起来,心无旁骛,脸颊微鼓,随着咀嚼一起一伏。珊瑚耳珰也跟着晃了一下,红艳艳的一点,钉在白腻的耳垂。
他这长嫂怎么总是笑?朝谁都笑,不是说她在府中的日子并不好过么?
许是年岁尚小,还不大知道愁。又或者,只是生就了这么一副没脾气的模样。
鼻尖仿佛又扑来昨日粘腻的花香,如同满墙的刺红花挡在面前,鲜艳得扎眼,无视你的意愿,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衣衫不整,汗水顺着她颈边的肌肤,往下淌。
府中的刺红花闻起来太过甜腻,回头就让他们铲了。裴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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