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白昼之眠[西幻]》480-490(第9/16页)
早成了巨面者,错过了身处其中的机会,就已经超脱凡世、俯瞰一切;但也可能是因为他并未踏上【时历】的道路,而只是旁观那些光阴的碎片。
说到底,这是一种力量。
那么——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力量?
“时光与历史。”这名治世者低声说,“到了如今,人们往往会将两者混为一谈,以为人类的历史就是过往全部的光阴,以为世界的时光注定要与人类文明长久相伴。”
“其实不是?”杜尔米好奇地问。
阿尔弗雷德沉吟着说:“我更加以为……时光是一条道路,而所谓历史,不过是人们行走在这条道路之上,偶然望见的一些风景。可事实上,在这条道路之上,也有着别的风景、别的景象。”
多少人都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譬如格拉德。若是没有阿尔弗雷德治世的出现,那么在后世人们的眼中,格拉德也不过是一座失落的城市,埋葬在黄沙与荒野之中,随世界一同沉寂。
他们说不定还会猜测,饥荒?怎么可能是饥荒造成了格拉德的死亡,一定是别的什么——战争、洪水、风暴,一场难以置信的疯狂的灾难,就如同摧毁其他一些城市一样,同样摧毁了格拉德。
这就是人们能从历史之中得到的信息。他们不可能回到过去亲历一切,他们会以自身的层域去涂抹过往的层域。
反正格拉德已经消失了!已经死去了!便是他们说格拉德从未存在过,只是一团扰人清梦的迷雾,又有谁来为格拉德诉苦、为死去的人们反驳呢?
“而我望见了格拉德。”阿尔弗雷德语气温和地说,“许多人没有望见格拉德。那是他们的选择。而我的选择与他们不同……这就是我唯一的答案。”
他温和但固执、疲倦但坚定。
杜尔米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可能显得残酷,但他却不得不问;因为阿尔弗雷德是他唯一遇到的……清醒着做梦的人。他以为自己的想法没有错:这名治世者也给人们带去了一场白日梦。
他就问:“可是,在不同的治世,有不同的灾难……如果每个人都要为了挽回一场灾难而不断回溯时光、重写历史,那么我们该如何前进?”
“世界一直在前进。”阿尔弗雷德回答,“从来没有止步。”
世界沿着奥尔德斯治世的轨迹前进,或是沿着阿尔弗雷德治世的轨迹前进——都一样。
治世的变更并没有带来本质的变更。
雾兰仍旧要与谢兰相遇、人们终究要探索森罗海,神明也都陷入了各自的疯狂与混沌,随世界一同抵达尽头。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所谓治世也不过是【时历】交给人们的谎言,显得这个时代好似十分伟大、显得那名治世者好似万般辉煌。
可那些真正敲响【盛大钟声】、定格在历史迷雾之中的人们,他们并不都是治世者。
……阿尔弗雷德明明就是治世者,他却否认了治世者?杜尔米简直觉得好笑起来。他曾经也以为治世的变更是如此的天摇地动,可一觉醒来,人们还过着以往的生活;亦或是他们完全改变了,可他们以为现在就是以往。
杜尔米一边觉得可笑,一边又觉得难过。他一边觉得难以置信,一边又觉得理所当然。
“在【时历】的道路之上,无数个治世,就像是无数条细线,共同编织成一条稳固的绳索。”阿尔弗雷德说,“这就是【记录者】内部的观点,我赞同其中的一部分。”
杜尔米的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奇怪的念头:可是,在那常正的七神之中,真正负责“编织”这活儿的,是【星群】。
他被这个念头逗笑了,简直是乐不可支、笑容满面。
阿尔弗雷德因此略微诧异地望着他;但人们都知道,【白日梦】先生就是这样古怪离奇的性格。
那笑容甚至驱散了周围压抑冰冷的气氛,似乎有无数无形的亡魂,都暗中观察并模仿着那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的笑——他笑得多么开心啊!
那就好像世界仍旧活着一样。
“……我赞同,治世的确拥有一种看似稳固的、看似彻底的力量。”阿尔弗雷德最终给出了这样一个回答,“而即便我改变的只是一个治世,而并非整个世界,那也已经是我凭借这份力量所能改变的一切了。”
这就是他的回答。
埃洛特或许承认真实的历史、承认自己的失败。但阿尔弗雷德从来不这么想。
或许阿尔弗雷德还要更加务实一点。他以为无论如何,活着都是活着。
那些活着的格拉德人不会觉得自己已经死了;而即便他们真的如此敏锐、真的发觉了真相,那他们也一定会觉得,这样不明不白活着也总比无缘无故死了要好。
夜晚或许逝去,但白日恒存。
“……我明白了。”杜尔米收起笑容,郑重地说。
他想到什么,于是又笑了起来,他语气轻快地说:“当初我在埃洛特岛遇到您的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我没有想到,我第二次遇到您的时候,就已经是阿尔弗雷德治世了……我都已经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生活了好久了。”
如今想来,奥尔德斯治世的记忆都显得十分遥远、朦胧了。
……当然,他有记忆锚点。那些记忆仍旧栩栩如生。只不过,至少心理上他会产生这种感觉。
最后他想,不知道对于阿尔弗雷德来说,“阿萨克·德兰”的人生是否也已经是遥不可及的故事了。他们都走了漫长的路,回头望去,却好似在不知不觉之中偏离了最先的方向。
阿尔弗雷德也笑了起来,他却探究般地望着这位——【白日梦】先生。
他以为这名巨面者似乎有些过于……他说不准那是年轻也好、无知也罢,他只是以为这名巨面者并不像是巨面者。
他还以为【白日梦】先生将要问他这个治世的来龙去脉、关乎格拉德饥荒的幕后真相、谢兰与雾兰的未来格局……克里斯琴与利文斯通、波尔普恩与亚玛利埃……还有图雅。
或许祂已经知晓了很多信息,但阿尔弗雷德一定知晓更多内幕。但祂什么都没问。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之中,仿佛仍在思考一些阿尔弗雷德未曾明了的东西。
……巨面者与巨面者之间,也并非完全没有差距。
非要说的话,治世者只能说是“列席”。而在所有人的看法之中,【白日梦】先生都可以说是名正言顺的“圣名”。
而阿尔弗雷德啼笑皆非地想,这位【白日梦】先生——却用“您”来称呼他。
他不过是徒劳无功地阻隔了格拉德的命运,于任何意义上都不能说彻底成功,甚至可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不择手段的伪善;而【白日梦】先生却真的成功拯救了好几个城市,在一切已知与未知的历史之中。
而后者却尊敬前者?
阿尔弗雷德以为自己愧不敢当。他甚至——恍然——感到一丝久违的羞惭与痛苦。
杜尔米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他有点儿好笑地指了指旁边,说:“阿尔,咱们在这儿聊了这么久,可隔壁的王女阁下还昏迷着呢。是不是也该解决这事儿了?您大费周章将此地的光阴定格,也是为了避免任何意外吧。”
恰在此时,一名侍者匆匆忙忙走了过来。
他只是瞥了杜尔米一眼,对这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留下了少许转瞬即逝的印象,随后就急忙对阿萨克说:“德兰先生,王女阁下醒了!”
第487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 303文学 303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