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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为她守节第十年》10、第十章 偷潜(第2/2页)
他用牙箸撷起她面前的松仁鸡脯肉,搁进元宝的食盆中,好似真的只是过来投喂黄犬。
二人的衣料摩挲,于是,那股熟悉的沉檀冷香便又幽幽晕散,缭绕鼻端。
李濯枝侧首凑近,吸了吸鼻尖。
梁昼微凝,端着白玉瓷碗的手竟比玉色更白三分,隐隐透出筋骨的霜青色。
“怎么了?”他若无其事地垂眸,凝视她近在咫尺的脸颊。
“你昨晚宿在何处?”李濯枝问。
“客舍厢房。”梁昼的神色看不出异常,“怎么问这个?”
“没有来我房中?”
“阿枝说笑了。”
也对,梁昼可是皎然如月的侯府公子,一言一行堪称士族典范,怎会做那等偷偷摸摸有失体统的事?
那枕边的香气,多半是哪个侍女将她与梁昼的寝具弄混了,不小心沾染上去的吧。
李濯枝放下心来,拿起牙箸准备用膳,却见梁昼拿走了她面前的空碗,换上一盏香气腾腾的碧玉菰米粥。
“先饮粥,暖身。”他神情自若,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
这宅子果然古怪。
李濯枝惊悚:从前的梁昼若高山之雪,不理俗务,自个儿的身体都被折腾得乱七八糟,哪里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更遑论纡尊降贵地为人端碗盛粥,伺候汤水。
“家主。”
一名侍卫快步而来,打断了李濯枝的思绪。
梁昼眼也未抬:“若无要紧事,今日不必相扰。”
那侍卫似乎颇有顾虑,得了梁昼的默许方进门,躬身耳语一番。
不知说了什么,梁昼眸色微凝。
他面上依旧看不出波澜,只从容自若地拭净筋骨分明的手掌,向抿着玉勺觑视的少女投去歉意的目光:“有客忽至,失陪片刻。”
李濯枝眼睛一亮,忙不迭挥手:“你尽管去陪客,不必管我!”
“还想吃什么,尽管吩咐下人去做。”
梁昼眼睫低垂,似是看透了她的小心思,“待着房中莫要走动,阿枝。待我回来,有要事同你商议。”
“嗯嗯。”
李濯枝抿着粥水,点头应允,“你去吧,我不会乱跑的。”
才怪。
这几天只在园子里打转,李濯枝都快憋坏了。是以梁昼一走,她便寻了个由头躲开侍从,带着元宝,溜去了中庭藕池的围墙边。
昨日闲逛,她见到这里有一棵歪脖子的枣树,看了半天才想起来,应是她当年瞒着梁昼所手植的,不知道为何竟留存至今,没被伐去。
历经十载有余,枣树已长得枝繁叶茂,足有二三丈高,枝丫亭亭如盖,逾过围墙。
李濯枝拍拍枣树粗糙的枝干,试了试其韧劲,找好着力点,便将碍事的百褶裙边往腰带中一塞,露出藕色的绣鞋与白絁裤脚,双手借力一攀,便轻巧地跃上枣枝,踩上围墙。
元宝在墙下急得团团转,不住摇尾嘤咛。
李濯枝拨开枣花,露出树荫中一双洒金的杏眸,朝墙下狗儿“嘘”了声,安抚道:“我不走,就在这看看风景。”
梁昼将这座宅邸保护得很好,看似一切如常,实则暗处有侍卫日夜值守。她不惊扰防卫,也不贸然离府,只在墙头远远眺望农师院的位置,想来不会招惹是非。
思及此,她拍去肩头簌簌抖落的枣花,扶着枝条转过身来,手搭凉棚朝远山望去。
不由睁大眼眸,惊在原地。
碧空万里,浮云卷散。
农师院不见了,兰溪村也不复存在,唯有青山依旧,如美人静卧,环拥着一片明镜般澄澈的大泽。
正是早禾育秧的时节,一望无际的水田生意盎然,却再也寻不见农师院的一砖半瓦与些微痕迹。
这处偌大的避暑别院坐落半山腰,清幽雅静,却又视野开阔,因而李濯枝可以清晰地望见数里开外的那片汪洋水泽,以及自那片水泽中,如人之筋络般交错延伸出的,足以灌溉万顷农田的密集水网。
那里,曾是她的家。
可她已经没有能回去的家了。
李濯枝慢慢在墙头坐下,连身上落满金碧色的枣花也浑然不觉,一时说不清心中滋味。
心中似是震撼,又似是空了一角。
她终于在这片暮春的寂静中,品味出几分“沧海桑田”的变迁。
以前,爹总说:做农官前,要先学会做无根柳絮,去追逐天下最贫瘠的土地,代朝廷劝课农桑,督导农事。何处需要,便在何处扎根,农师院荒芜之日,便是天下再无饥荒饿殍之时……
她知道,蓄水养田乃农事必须,而兰溪村周遭地势低洼,的确是最好的风水之地。
只是不知同门和村民离开这片生养之地时,是否会握手言和?是否都牵着家人的手,背着全部家当,一步三回头地抹眼泪?
一朝如柳絮飘零,不知何处生根,何处再相逢。
万幸他们用血汗换来的早禾良种,终究推行于天下了。
若故人知晓,也会感到欣慰的吧。
李濯枝揉了揉眼睛,拍拍裙摆,准备下去。
不远处却传来了一阵喧闹,似是有人起了争执。
不多时,那动静也越来越大,隐约听到一道盛怒的少年传来,用一些“衣冠禽兽”“负心薄情”“狗行狼心”之类一听就极有文采的词藻,指名道姓大骂梁昼。
负心薄情?
梁昼?
李濯枝这会儿也顾不得跳墙了,一条腿还悬在半空,忙竖起耳朵侧首倾听,惟恐漏掉一字秘辛。
争执声越来越近,这次她听清楚了,少年骂的是:“你如此背信弃义,豢养外室,可对得起我长姐?!”
梁昼还有外室?
在哪儿?!
李濯枝心下一惊,一个不察便从墙头跌下,踉跄两步方堪堪站稳。
“我倒要看看,你在这里金屋藏了什么娇!”
这回李濯枝听得格外清楚,因为这声音几乎就从她的头顶传来。
破门冲进来的少年与她撞了个满怀,二人各自闷哼一声,齐齐后退一步。
李濯枝有些窘迫,又恐被外人认出招来祸患,忙转身遮挡容貌,低声告罪:“抱歉抱歉,惊扰了郎君。”
少年怔在原地,半晌无声。
许久,一道陌生而清润的少年音,几乎是不可置信的,颤抖着失声唤道:“……阿姊?”
李濯枝眼睫一抖,下意识转身。
几乎同时,梁昼横档身前。
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攥住她的腕子,将她拽至身后,牢牢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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