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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所囚金雀》6、眼泪(第2/2页)
泱泱二三十号人,男男女女,老的少的,挤满了整个正厅。
晏青禾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只觉得如坐针毡。那椅子太大了,她的身子陷在里头,显得愈发瘦小。底下那些人的目光,有好奇的,有探究的,有敬畏的,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扎得她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她想起顾延章那句“别给我丢人”,便慢慢吸了口气挺直脊背,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放在膝盖上的手却紧张得蜷缩起来。
她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慢慢把脸憋红了。
就在这时,顾延章拿着一包油纸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满屋子的人立刻噤若寒蝉,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将军。”
那股无形的压力,瞬间从晏青禾身上转移到了他那里。
顾延章看也没看那些下人,径直走到晏青禾身边,在她身侧的扶手上一坐。他身形高大,几乎将晏青禾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他的影子里。
“人都见过了?”他偏过头,低声问她。
晏青禾点了点头。
“喏。”顾延章变戏法似的从油纸里拿出一串糖葫芦,牵着她的手捏住了。
他的目光扫过底下战战兢兢的众人,冷声道:“都抬起头来。”
众人闻言,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
“看清楚了,”他伸手指了指身边的晏青禾,土匪一样,“她是将军府的主母,我的夫人。从今往后,她的话,就是我的话。谁要是敢阳奉阴违,或是背地里嚼舌根子,冲撞了夫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己去后山马厩领三十鞭子,然后卷铺盖滚蛋。”
此话一出,底下众人脸色煞白,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连道“奴才不敢”。
晏青禾也被他这番话吓了一跳。她没想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而且话说得这样重。她能感觉到,他说这话的时候,身子是往前倾的,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犹豫着咬了一口糖裹着的山楂。
一点都不酸,甜的。
“行了,都滚吧。”顾延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众人如蒙大赦,磕了个头,便匆忙退了出去。
顾延章从扶手上站起来,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晏青禾,“记住了,你是这儿的女主人。谁要是不听话,就让王管家抽他。要是王管家也不听话,”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就来告诉我,我亲自抽。”
晏青禾:“……”
她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说要“抽人”的脸,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见她呆呆的样子,忍不住哼笑一声,在她的额头吧唧亲了一下。
他好像总是喜欢亲她。
说完,他便又转身走了,留下晏青禾一个人捂着额头,愣愣地坐在那张大得过分的太师椅上。
额头被他吻过的地方,微微发烫。
接下来的两日,晏青禾过得浑浑噩噩。
顾延章似乎很忙,每日都是天不亮就出了门,直到深夜才回来。他回来的时候,她大多已经睡下了,只在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身边一沉,一个带着夜露寒气和淡淡酒气的身躯躺了下来,然后将她捞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他不在府里的时候,整个将军府就成了她一个人的天地。可这天地太大了,大得空旷,大得让她害怕。
她不敢轻易使唤那些下人,她们对她恭敬得有些畏惧,让她很不自在。她偶尔会翻两下那些账册,找王管事学学怎么拨算盘,装钥匙和对牌的盒子则被她放在妆台最里层,眼不见为净。
大多数时候,她就带着春苔,在府里漫无目的地走。
将军府的格局与谢府截然不同,没有那么多曲折的回廊和精巧的亭台楼阁,处处都透着一股开阔疏朗的气派。她走过宽阔的演武场,看见兵器架上排列整齐的刀枪剑戟,在日光下泛着森森寒光;她路过他的书房,从窗外望进去,看见墙上挂着巨大的边防舆图,上面用朱笔和墨笔标记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这些东西,离她的世界太遥远了。
她越是了解这个府邸,就越是觉得顾延章这个人面目模糊,却又无处不在。但每当半夜她迷迷糊糊翻身,摸到身侧人暖烘烘的胸肌,看到他睡熟的侧脸,这个人又在她的心里活了过来。
她也会想起在谢家的小院。那院子虽小,却是她熟悉的。院里有她亲手种下的芍药,有母亲温暖的陪伴,还有那个偶尔会路过、冲她笑得一脸灿烂的青衫少年。
她从枕下摸出那方洗得干干净净的白绢帕子,看着角落里那枝绣得歪扭的竹叶。
表哥去了哪里呢?是不是真的在江南的某个地方游学,见识那些她只在书里读过的烟雨风光?他知不知道,她已经嫁人了?
嫁给了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甚至有些害怕的男人。
但是,顾延章笑起来很好看,身材又好,没有打她,没有对她很凶,惹哭了她会道歉,会在下人面前帮她立威,会给她买糖葫芦。晚上还会…亲她。
只是想一想,晏青禾的脸就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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