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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和反派鬼王成亲之后》70-78(第16/20页)
人熟悉眉眼,也映着画前那道孤寂的侧影。
司钦夜抬首静立,如最温柔虔诚的信徒,久久凝望。
画上的她周身金光环绕,眉目温柔垂悯,也似正望着画外之人。
他看了很久,直到灯芯轻响,火星微微一跳。
司钦夜抬起手,指尖落在画中人的发梢,隔着一层薄薄的画纸,虚虚抚过那缕长发,又沿着画像的轮廓,缓慢地描摹她的眉眼。
一寸一寸,缓慢珍重,仿佛也已是做了千百次。
江药药站在他身旁,一动不动地看着。
灯火摇晃,斜斜照向墙面,神女像旁的墙面上,竟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提步靠近,藏在黑暗里那些字在昏黄中一行一行显露出来。
墨色深浅不一,有些已经干透发暗,可她认得出,那字迹是司钦夜的。
只是与她平日所见端正清隽的字迹又有不同。
笔势连绵,许多字几乎相互牵连,锋芒凌乱,似一气呵成,又似落笔之时根本无暇顾及字形。
江药药凑近墙面,怔了一瞬。
最上方,赫然写着三个字:罪己书-
“吾自幼生于宫闱,受万民之望,承国运之重。少时不知何谓己身,不过循众人所愿而行,读书修道,济世奉神,凡人所望,无不尽力为之。
及至成神,方知身居高处,实无一人可诉孤寂。后来道心尽失,神格亦堕,遂弃人间,藏身幽冥数百载。世人谓吾死生皆定,唯吾自知,不过苟延残喘,待一日尘归尘,魂归寂灭。
原以为此生不过如此,偏偏遇见吾妻。此便为第一罪。
吾本非良人,身有旧孽,心存残垢,知前尘已尽。卿卿初见吾时,未识吾之来历,不知吾身负因果。吾明知如此,却仍受卿卿之好,受卿卿之亲近,甚至暗自贪恋,盼其长留。
若非如此,卿卿尚可过寻常女子之日,择一良人,结一寻常姻缘,朝夕相守,生儿育女,夫妇相携,终老一世。
此本该是卿卿之命。
而吾却以残躯系其心,明知卿卿越近吾身,便越会受因果所累,却仍贪她唤夫君,贪她依恋,贪她将吾视作此生唯一之人。
此罪,非旁人所加,实吾自取。
卿卿待吾越好,此罪便越深。此为第二罪。
吾妻本性至纯,心无机巧。见人受苦,便肯施援,见人落泪,便生怜悯。所行之事,多不过寻常小善,于卿卿而言,亦从未以此自矜。
然于吾而言,却非如此。
吾少入宫闱,所学所行,皆为人所教,不敢有一念私心,以苍生所愿为己任,久而久之,竟不知何者为众生之愿,何者为己心之所欲。
为神时受万民香火,受四海叩拜,后来乃知数百年所守,皆非吾愿。
妻使吾知,人活一世,原不必尽为天下而活。
尝于夜深望其睡颜,心中常思,世间万般诸恶,不过尘埃与欲念相杂而成,然何以此般尘埃,能聚成卿卿?
平生所历欢愉,多与痛楚同根。愈是沉溺,愈生患失之心。吾妻年幼,不知何为生死相依,余之所以仍活于世,不过执此一念。
若此生终不得归,便愿有一日,生同衾,死同穴,方算圆满。
吾常思,世间有神明,神明当如吾妻。
故为卿卿立此神像,然仍不愿刻其姓名,不愿使世人知其所在。此念,不过一人之私心。
吾明知此心不堪,却不愿改。若此世仍有一桩罪,亦甘愿如此。
秋七月廿三。司钦夜自书。”
江药药看完最后一行,久久没有动。
暗室里只余一盏孤灯,两人明明并肩而立,却隔着无法跨越的时空。
许久,司钦夜收回掌灯的手。
灯火随之低下去,暗室里的画像一幅幅重新隐入昏暗,仿佛被黑夜一点点吞没,只剩轮廓在余光里若隐若现。
他提着灯,转身往外走。
江药药仍站在原地,怔怔望着他的背影,寒意从四肢一点点爬上来,似整个人都被困在这间属于她的神殿里,再也无法离开……
屋内复归漆黑,微不可闻传来一声抽泣。
司钦夜步子顿了顿。
灯火在他身侧轻轻摇晃,将他的影子投在门框上,犹疑像要彻底走入外面的黑夜,又像被某种早已习惯的牵引短暂留住,停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这些年,那些如影随形的声音早已成了他习惯的幻听,时清时浊,似梦似执念,也早已学会与之共处,甚至在最孤寂的夜里,靠它撑过漫长清醒。
可最终,他仍是如往常般低声开口:“药药?”
江药药一颤,她明明已经不想哭了,他又看不见,哭又有什么用。
可听见这一声,眼泪还是落了下来。一滴,两滴,刚滑下脸颊便化作极淡的雾气,消散在空气里。
司钦夜回身,提着灯慢慢靠近。
昏黄的光从她身上穿过去,什么也照不见,他就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虚空处。
江药药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得浑身都在抖,眼泪成串地滚落,全都化作细小的雾气。
司钦夜手中那盏灯忽轻晃一下,像被蝴蝶振翅般极轻的响动扇动。
他倏然垂眸,看着那盏轻晃的灯焰。
火苗微微向旁边偏去,又慢慢直起,像有风掠过。
司钦夜抬手护住灯焰,火光在他的掌心间安静燃烧,下一刻,却又轻轻晃了一下。
司钦夜握住灯盏的指节缓缓收紧,江药药也察觉到什么,抽泣着看向那盏灯。
方才……是她?
她抬起手,指尖从灯焰中穿过去,没有触感,火苗亦无变化。
她又试着靠近些,试着让自己的意识从灯前掠过。
火苗轻微偏了一下,若非一直盯着,几乎无法察觉。
江药药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惊喜,就在她想要再次尝试时,司钦夜忽然开口,“是你么?”
声音很低,如怕惊扰的试探。
无人回应,灯焰却轻轻一动。
司钦夜望着那盏灯,眼底晦暗不明,嗓音低哑:“你方才……在哭吗?”
他语气不甚确定,像在问她,又如喃喃自语。
她愣住抬头,看见司钦夜目光落在灯盏里那点慢慢不再跳动的火苗上,许久,轻语似自嘲:“我宁愿是我真的疯了……”
不知为何他会这样说,江药药心口像被狠狠攥住。
他低着头,暗寐的光线下,墨色长发从肩后朝前滑落,掩盖没入暗色的眉眼。
那个独自在冥墟熬过七百年,从未流露出一丝软弱的人、她的夫君,忽落下一滴泪,砸进了灯盏里。
“如果你真的在这里”,他声音更低了些,“我无法替你擦去眼泪。”
“那我宁愿是我疯了。”-
江药药躺在床榻外侧,和那具躯壳之间隔着一小片空当。
司钦夜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她。他仰面躺着,并未熄灯,烛火摇晃,在他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影。
江药药侧过头看他,又看见那具并排躺着的自己的躯壳。
灯火照出两个并排的人影,安静无声。
忽就想到从前在镇上替人送葬,下葬前夜夫妻两个的尸身并排摆在灵堂里,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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