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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渺七》110-116(第9/12页)
依旧声音温和,眉目清朗, 渺七歪了歪脑袋, 冷不丁问他:“你怕疼吗?”
这些日子她鲜少说话,此时难得一问还很奇怪,裴皙不解,却还是有问必答:“血肉之躯, 安能不怕疼?怕疼原是人之常情。”
渺七眨了眨眼, 忽然没来由地抬手摸摸他额头,裴皙身后跟来的蔡荃急了, 忙上前来:“大胆, 殿下千金之躯,岂容你个小丫头动手动脚?”
“蔡荃,何必苛责?”裴皙回首对蔡荃道, 而后回头对渺七一笑,问她,“你为何问这?”
渺七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她想到了林染,想到她痛不欲生,瑟瑟发抖的模样。
裴皙也会这样吗?
渺七没有回答裴皙,只朝山上走,裴皙跟着她,周围的随从则百般警惕地瞧着山道两侧,唯恐有人埋伏偷袭。
若说此前刺杀是因他们觉得此行没有云霆,是千载难逢的刺杀良机,那么经过两遭失败后他们也已明白裴皙身侧的其他人也绝非吃素的,刺杀对有备之人而言还是太难,一次失败后,便已错失良机。
所以谢离才会令渺七前来接近裴皙,他知晓渺七会做到,他见渺七的第一面时,便觉得他比他所捡来的几个孩子更适合做一个杀手,因为她生就可以罔顾一切情义。
……
登山途中到底无事发生,似乎风平浪静,终十,他们抵达寺院山门处。
绿林掩映红墙,松影覆阶,黄幡猎猎飘响,僧众列班而立,着袈裟整肃相候,等到来人后当即诵一段请偈。
见这般阵势,裴皙才牵住渺七朝前冲的动作,朝她摇摇头,再自行上前与为首的住持行合掌礼。
虽说今日并非祈福日,但裴皙初至佛寺,理应入大雄宝殿礼佛,故来时就对渺七说先同蔡荃到禅院中去等他,自己则在殿宇内拈香三柱,行三拜礼,罢了又同住持小谈会儿,这才教人引回早已安置妥当的禅院中。
而禅院中,已经等着早先来此处的礼部官员,裴皙又与几人谈了谈大后日祈福事宜,其后几人才退下,令裴皙早些歇息。
已时近黄昏,裴皙从茶室里出来,没见着渺七,便问蔡荃:“小孩呢?”
蔡荃摇头叹息:“殿下,小的就没见过这般莽撞的人,先前带她回院来,路上便跑开去,小的没能追上,安排马斌去看着她了,到这会儿都没回来。”
马斌也是跟随裴皙的一个侍从,听闻两人到这时都还没回来,裴皙堪堪闲下来便又开始担忧。
蔡荃猜出他的心思来,忙说:“殿下何必多虑,这山寺沿途戒严,有马斌在,她能遇到什么事?”
祈福日在即,如今寺中法会停了大半,寻常香客都进不了这寺院,似乎的确是他多虑,裴皙闻言才放下心来,但还是说:“无妨,我刚才还没来得及在这寺中走走。”
蔡荃等人便又跟着人离院,山中无暑气,黄昏时分松风拂面,衣袂生凉,格外静谧。
殿宇森严,禅院清幽,穿行其间可见寺中人忙着整饬法坛、摆设香案供品,小沙弥们见到他都合掌行礼,裴皙也回一礼再走,可走了半日都没见到渺七身影,正想瞧瞧看斋堂何在,便见一道洞门底下钻来两人。
走在前头的渺七衣摆湿漉漉,手中明目张胆地拎着两条鱼,跟在她身后的马斌几乎汗颜,一见裴皙就像见着救星,抢到前面来禀话:“殿下,属下没能将她拦下,她在溪中抓了几条鱼,执意要带回来。”
鱼似乎才从溪水里出来不久,教她拎在手上还在奄奄一息地挣扎,教佛家人瞧见不是杀生是什么?
但渺七一副无事人模样,毫不心虚,裴皙左右瞧看下,低声问她:“作何带回来?”
“请你吃。”
“嘘——”裴皙笑着作出个噤声姿势,“要吃的话,我们就去后山。”
他将人朝后山方向带去,沿途见到小沙弥还帮忙遮挡下那两条鱼,不久后出了后山,寻回溪边,裴皙才让跟来的几人拾柴生火杀鱼,渺七看看他们,又卷起裤腿脱鞋袜,裴皙见状问:“你做什么?”
“两条不够吃。”
只见她阔步踏进溪中,弯着腰,好不熟练地摸上会儿,然后就抓到一条肥鱼。
夕阳穿林,裴皙坐在溪畔看着这般情形,嘴角轻轻上扬。
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令他对她这般喜爱,也许是她率性自然,令他心生向往,又或者是她实在难以捉摸,令他心生好奇。
无论如何,裴皙难得地感到轻松惬意,以往烦扰十他的事务似乎一概抛之脑后,他也在这松风中变得自在很多。
此番出行前,裴皙特意找到崔韫,请她准许他独自前往五台山,崔韫问他缘由,裴皙只如实相告。
在这世间,裴皙心中的一些话只对崔韫如实相告,那是崔韫对他的教诲——她允许裴皙与她说任何傻话,但不允许他对旁人说起半句,那些话不应当从一个储君口中说出。
所以,当崔韫听闻他其中一条理由是想试试暂离开云公公时,崔韫明白了他真正的用意。
她先斥责了他,因他此行本是前去为民祈福,而此刻却想着自己,但她又认同了他的举动,说:“这样也好。”
云霆的偏执崔韫又何尝没有看在眼中,但云霆曾冒死救过裴皙,还是先帝器重特意送来裴皙身侧的近臣,她又岂能疏远他而落人口实?
但崔韫能给众人裴皙独身前往祈福的理由,也同意了裴皙的请求。
她接着又说:“皙儿,母后明白,你生在这个位置,多得是身不由己,但你也应明白,这同样已是天大的造化,你可以对你所承担的一切有所怨,却不可将自己视作可怜之人,明白吗?”
“儿臣明白。”
裴皙当然明白,甚至一早便明白此理,所以他始终坚守着本分,顺从着所谓的天命,但他不时也想从身上抖落些什么,轻松些许。
这般想着,他似乎隐隐明白过来些什么,可还没来得及捕捉到,溪水中便传来声巨响。他回过神,急忙起身,然后就见脚滑摔倒在溪里的某人若无其事地爬起来,既没有疼痛,也没有难堪,只是接着抓鱼。
裴皙为此景笑出声来,引得溪中的渺七朝他看来,裴皙没有为自己的笑辩解,只是说:“衣裳都湿透了,快些上来,免得着凉。”
渺七觉得他是在嘲笑她,但她没有计较他的笑,只对他道:“我还要再抓一条。”
可惜接下来她总出师不利,一直抓到裴皙面前的两条鱼都烤得鱼皮翻卷、滋滋冒油时,她才停下动作,上岸拧了拧衣物上的水,赤脚走回裴皙边上来。
她没有像她说的那样抓到一条鱼,但还是坐下吃鱼,裴皙又忍俊不禁,想要问她话,但又怕此人吃东西粗鲁,教鱼刺卡住,只好与她一同吃起烤鱼。
日已西沉,金色夕晖一寸寸暗下,山色转为青黛色。
渺七吃完鱼,看看还在吃的裴皙,而后又站起身卷起裤脚,裴皙讶异看去,便听她对他重复先前那话:“我还要再抓一条。”
他看着女孩再次走进溪流中,在暗淡的天光下全神贯注地盯着溪流,嘴角再度上扬。
直到月出东山,裴皙立在岸边为她打着灯笼,渺七才抓起一条鱼来。
渺七站在溪里,抱着鱼转头看身侧长身玉立的少年。
夜风轻拂,溪水泠泠,裴皙在灯火和月夜中看女孩,她好容易才抓到那条鱼,脸上却没有喜色,仅仅是平静地看着他。
“好生厉害,连夜里也能抓着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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