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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斩春归》2、兼祧(第2/2页)
管刑狱多年,肃敛眉眼时,纵然不是在刑狱审讯犯人,周身气势也迫人。
“新妇已过门,你待如何?”
这一声听着已像是诘问。
陈晏清立在下方,身上所穿还是接亲时那身赭色襕袍,眉眼在这暗室昏光下更显深邃,满身清寒。
他眸光浅淡掠过房中,在书案一侧的画缸处微滞了一息,再落至陈宗学身上时,似杂糅成了股晦暗而复杂的疏离。
“我自是视新妇为嫂嫂。”
这话引得陈宗学陡然转过身来,肃沉的脸上似有异色,随即骂出一句:“逆子!”
“你不兼祧(tiāo),你要你长兄怎么办?”
陈晏清目光没有分毫避让地同陈宗学对视,唇线紧抿,一语不发,玉山一样的面容上,自有一股骨子里透出的孤寒傲气。
这已是一场对峙。
陈宗学似怒急,环视左右仿佛想找戒尺,但突然间又意识到次子自幼遇匪走丢,不在自己膝下长大,不似他旁的弟兄,是由自己戒尺训打着长大的。
于是最终只重重一拍黄花梨木书案:“你长兄自幼伤病成疾,以他如今的身子骨,也难再有子嗣,你不兼祧,是要你长兄绝后吗?”
这等动静,惊得博古架后忽有了异响。
陈宗学神色狠变,大喝:“谁在那里!”
放在博古架底座的花瓶晃动,一只细长黑猫从花瓶后方蹿了出来,在门口侍卫闻声推门而进询问何事时,狸叫一声受惊般急蹿了出去。
原是只猫闯进了书房。
守在门外的侍卫松了口气:“大人,是只野猫。”
进门的侍卫探查至书房一侧的耳房,但见耳房的窗豁开两寸余许,正有夜风从窗外灌进,吹得房中帷幔都跟着轻晃,道:“应是从耳房这边的窗户偷跑进来的。”
立在原地的陈晏清,抬首似无意地朝书房上方刻工繁复精美的雕梁上瞥了一眼,只是纵然书房内已新点了不少灯烛,但梁栋复杂交错,更上边还是落了不少暗影,瞧不真切。
他瞥了眼画缸,从中取出一卷被刨散了抽绳的画轴,将其交与陈宗学:“这画似被野猫抓坏了绳穗,父亲瞧瞧里边画卷可有受损。”
绳穗被刨出了毛边,隐约还可见爪痕和尖齿咬痕,瞧着倒是野猫弄出的痕迹无疑。
陈宗学展开画轴,上边所绘乃是一副蓬莱探仙图,他道:“无甚大碍。”
收起画轴看向一旁的侍卫时,神色却冷了下来:“竟让那等野物跑进了书房,你们是怎么看家护院的?”
一众侍卫忙跪了下去:“卑职该死,请大人责罚!”
陈宗学诘责众护卫一番,将人都挥退后,再次看向陈晏清,神色比之先前,似带了些讳莫:“你……”
陈晏清神色冷淡:“兼祧之事,等兄长身后再说。兄长在世一日,父亲就休要再提此事!”
言罢一揖手:“夜色已深,孩儿就不打扰父亲歇息了。”
陈宗学盯着他看了两息,神色讳莫依旧,终道:“罢了,你退下吧。”
陈晏清离开书房后,陈宗学环视书房一周,方行至案前坐下,照例处理起公务,直至案上的沙漏时刻到了亥时,方熄灯离去。
-
书房重新陷入黑暗。
过了一刻钟,荆离才如鬼魅般无声无息从梁上跃下。
她瞥过那被卷重新放回瓷缸的画轴,回想起那位陈府二公子先前之举,纵然对方早已离开多时,她视线却仍是朝门外掠去一眼。
作为一把经年藏匿在暗处的刀,她对某些东西,有着非比寻常的敏觉。
这陈家父子,透着些怪异。
那位二公子,似乎更是非同一般的敏锐和警惕。
荆离确定他没有发现自己,鵹卫潜伏的龟息之术,无人可察。
但他在房中蹿出一只猫,四下也搜查无人后,仍是下意识打量梁上,连明显是被野猫刨散绳穗的画轴也要打开确认一遍。
以对方这等洞察力,又是何时注意到那卷散了绳穗的画轴的?
若是一早就注意到了……
那他同陈宗学的那番话,是真的父子争执?
还是陈宗学起了那样一个话头,他疑心有隔墙有耳,有些话不能说,才故意岔开话头,提醒对方?
要是后者……陈宗学进书房时诘问的是徐家女嫁过来了,他待如何。
徐家女嫁不嫁过来,同陈府这次子有何干系?
荆离心中一时疑团重重。
书房外有加强了戒备的守卫提着灯笼巡视走过,她敛了心绪,背靠没有雕花门窗的一处实墙,躲过灯笼巡照。
这书房早在陈家父子过来前,荆离便已搜过一遍,没见到任何有异的文书信件。
太过干净,有时也是一种反常。
要再查下去,需从别处入手了。
巡逻队伍走过之后,夜风又起时,但闻后窗似被吹得吱呀一声,书房内已再无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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