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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寡妇门前疯犬多》20-30(第14/16页)
亲自炖了浓浓的鱼汤端上来。
沈砚扶着姜窈靠在床头,舀了一勺吹凉了送到她唇边。
她却只是偏过头去,紧抿着唇,像是连吞咽的力气都失去了。
那勺汤顺着她干裂的唇角淌下来,滴在被褥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沈砚的手僵在半空。
他抬眼望她,女人的脸颊已微微凹陷,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美目,此刻只剩下一片近乎死寂的灰色。
她变得那样瘦,那样轻,就像是纸灰糊成的人儿,轻轻一吹,便散了。
沈砚终于知错了。
他原本想着,囡囡不过是她与那短命亡夫的孩子,没了虽然会伤心一阵,但嫂嫂素来坚强,她以后还会有别的孩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总以为来日方长,纵然嫂嫂现在恨他怨他,但只要留住了她这个人,旁的都可以慢慢弥补。
如今才知错得离谱。
她人是活了,心却早就跟着囡囡一同沉进了江底,他留住的,不过是一具空壳子罢了!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那日他就该替她跳下去。
江水再急,暗礁再多,纵然是死,他也要将囡囡捞回来还给她!
他跪在床前,将她那只冰冷的手拢在掌心里取暖,又贴在自己湿漉漉的眼角边。
“嫂嫂,你看看我,我求你可怜可怜我,睁开眼睛看看我……”
他握着她的手往脸上扇,温热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缝中无声地滑落,顺着她的指缝,顺着她的腕骨,一路流进袖口。
“嫂嫂,你打我吧,骂我吧,若还不解气,便拿刀子捅我也可以。”
“我只求你不要这样对我,不要这样不理我……”
可无论他如何求,姜窈都像个没有生气的人偶一般,无悲无喜,任由摆布。
沈砚觉得自己快要失去她了。
不是今日,便是明日。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一寸一寸地剜进他的胸膛里,搅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张了张嘴,喉中涌上一股腥甜,竟是一口鲜血直直喷了出来,溅在床沿上,斑斑点点,触目惊心。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雨水打在檐角的铁马上,叮叮当当,像极轻极细碎的呜咽。
沈砚将粥碗搁在床边的小几上,起身走了出去。
客栈的老板娘是个老妪,姓陈,她早年丧夫,靠替过路客商洗衣烧水糊口,嘴碎心软。
沈砚双膝跪地,连磕数个响头,抬起头来时,额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鲜血顺着眉骨,淌过他苍白的脸颊,一滴一滴坠在襟前。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透着近乎脆弱的恳求。
陈妪知他求什么,心下不忍,叹口气,端着一碟枣糕,终是推开了姜窈的房门。
陈妪将那碟枣糕往桌上一搁,坐到床沿上,对着姜窈的背影,自顾自地絮叨起来。
“方才楼下走过一队行商,说是在下游三十里外一个叫桑落渡的地方,撞见一对打渔的老夫妇。”
“那老夫妇怀里抱着个奶娃娃,四处打听,问码头上可有谁认得那娃娃的爹娘,说这孩子是顺水飘过来的。”
“女娃娃,七八个月大。我记得姜娘子的女儿是在江中心落了水,也是这般大年纪,你说天底下哪有这般巧的事……”
说到此处,陈妪故意顿了顿,拿眼去觑床上的人,蜷着的人似乎动了一下。
“那行商还说,那娃娃裹的襁褓是淡青色的绸布,上头绣着一些纹样,可惜被水泡裂了看不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又偷偷去瞟,姜窈不知何时已转过了身。
那张瘦得只剩巴掌大的脸,灰了好些时日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瞳仁里燃起一丝极微弱的火光。
“婆婆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老身这把年纪,还诓你不成?”陈妪拍着大腿说,“那行商就在楼下!”
“我与你家小官人也说了,他此刻定是下楼寻那行商打听仔细去了。”
姜娘子没有再问,她掀开被褥,便要下榻,那双脚明明踩在地上,却像踩在棉花堆里,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陈妪将她按回床沿上,“娘子,娘子!我知你心急,可你自个儿掂量掂量,你这副身子骨,如今可能走出这客栈的大门?”
“那桑落渡可不近,你拖着病躯上路,怕是还没走到半道,人就已经死在路上了!”
是了,阿婆说得对。
她若死了,谁去桑落渡带回囡囡?那么急的水,姜窈知道没多少希望,可只要没见到尸体,哪怕只有一线生机,她也不能放弃寻找!
姜窈不再挣扎,她垂下眼,目光落在桌上那碟早已凉透的枣糕上,沉默了许久,她伸出手,焦急的往嘴里塞。
那枣糕是昨日蒸的,搁到这会儿,早已硬得硌牙,她咬下一口,干涩的碎屑簌簌落在衣襟上,她也浑然不觉,只快速吞咽,一口接一口。
等咽下最后一口糕,又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鱼汤。
那汤又腥又凉,有细碎的刺卡在喉咙里,她咳了两声,呛出些泪花,抬手胡乱一抹,又继续往下灌。
陈妪在一旁瞧着,只觉鼻头一阵阵发酸,不敢再多待,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外廊檐下,沈砚正站在那里。
陈妪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小官人,你家夫人肯吃东西了。不过……”
她叹了口气,“老身活了这把年纪,为救一条性命扯一个谎,纵然入了轮回地狱,阎王爷怕也是不会怪罪我。”
“可这谎话终究做不得真,你夫人眼下有了生机,可她迟早有一日要晓得真相的,到那时候,你可怎么是好?”
沈砚偏着头,望向廊檐外那片阴沉沉的天。
他的侧脸在晦暗天光里显得格外冷硬,双眼燃着偏执的光,字字句句都像是从牙关里逼出来的。
“她信一日,我便寻一日,她信十年,我便寻十年。”
只要嫂嫂能活着,骗她一辈子又如何?
少年的指节抵在冰凉的窗棂上,那样用力,像是要生生钉进木纹里去。
陈妪摇摇头,叹息一声,走远了。
沈砚素来心细,重要的银票和物件都缝在衣服里,所以落在船上的都只有些旧衣而已,倒不算损失惨重。
又过了两日,姜窈面上终于有了些血色,撑着床沿站起来,虽还有些打晃,到底是能下地行走了。
沈砚去镇上雇了辆骡车,两人一路往桑落渡的方向去。
到渡口时已是日头偏西,渡口不大,沿着河滩散落着十几户人家,多是打渔为生的船户。
沈砚撒了弥天大谎,本是心下惴惴,谁知一问之下,前几日当真有人在渡口捞上来个孩子。
孩子年岁特征和囡囡都对应的上,只是那户人家已于两日前北上逃难去了。
于是他们调转车头,沿路往北,朝京城的方向追去。
便因在桑落渡一来一回耽搁的时间,等他们终于赶到卫城时,因为流民太多,城门已经关了。
眼前的景象比起前几个关卡,惨烈了不知多少倍。
成千上万的流民拖家带口,将城门外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哀哭声、咒骂声、孩童的啼哭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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