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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夺姊为妻》30-40(第3/16页)
距此处不远的紫云楼上亦有宴席,相隔并不远,却是立在他们头顶不远处。向下只能看见青青绿绿一大片柳枝似的淌在澄澈的水边,倘若底下的人不抬头,决计是看不着脸的。
“不若借今日沾着曲江宴,我们玩玩拈题作诗如何?”
赵鲤说这话的时候频频看向不远处面无表情似乎是在发怔的明心,见她颇为明丽的装束又生出不快,一时有些鼻不是鼻,眼不是眼的。
宴上的妃嫔多出身高门,简单地吟诗还是不成问题。因皇后在场,这首签便由她来抽取。
很快便行至明心处,她抬眸看了那签子上的“月”字一眼,干脆利落地要给自己斟酒。
这宴席上的酒都是不醉人的果酒,如今倒给她躲懒行了方便。
“诶,莺婕妤这是做什么?”赵鲤终于抓到她的错处,笑道,“拈题作诗人人都要作的,罚酒可躲不过。”
“我不会。”明心坦荡作答。
这话不是自谦,她确实读过不少诗词歌赋,但也仅仅读过而已。她不喜欢在人前袒露自己并不擅长的东西。
宴上寂静片刻,不知是谁先捂唇笑出声,赵舒窈脸色一变就要呵斥却被明心拍了拍手背。
明心垂眸看盏中酒液,对那嗤笑不恼。她不以不会作诗为耻,既能博美人一笑倒也无所谓了。
一个人总不能样样精通,不会作诗有什么值得笑话的。
总不能因声名极盛,能学会的人少,所以便尽显高雅罢?
赵鲤见她不咸不淡的模样,轻咳两声强调道:“赵家便是七岁小童都会吟诗的!”
赵舒窈没眼看似的扶额。可笑,赵氏在南荒种了快二十年田,哪来的七岁小童可吟诗。
她以为赵鲤已算是彻底没救,怕明心为此事伤心,却听见这人沉吟片刻真情实感地夸赞:“此乃神童,应引荐给陛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是诚心夸赞还是阴阳怪气全在一念之间。
赵鲤被气得面色通红,口舌上占不了便宜,安慰自己:她只不过是看着坦荡,不会吟诗便罢了,连羞耻心也没有。
明心将酒盏中的酒液一饮而尽全了其余美人的面子,杯口下扣发出清脆的声响。
笑声渐息,她微微侧目看向那大片的绿柳。
在这个刹那,她对上一双美极的眼睛。瞳如玄潭深不见底,双目狭长深邃,一点笑意也无。
古怪的知觉震颤,明心愣神片刻方才认出这双眼睛的主人。
是周观复。
明心拧着眉移开目光,视线飘过那团戴花的绿河,看见一张大概是循着周观复动作望来的脸。
微微下垂的眼尾,平直的眉,貌若好女。落在衣身上的簌簌鲜花已有些蜷曲枯萎,本为枯败,反倒淡处显浓。
分明是从未见过的年轻男子的脸,可她第一时间想起的人竟是梦中许久看不清面容的母亲。
不明所以的赵舒窈见明心无缘无故地又给自己斟酒,轻声提醒她不用再喝。
明心垂头看向手中的酒盏,愣神片刻后方才恍然把它放下,悲喜交加下竟不知究竟是何感。
她苟活至今,好似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明简,思拙。
简思拙低下头后便有些走神,搁在双膝上的手微微发颤,冷不丁听到上首飘来一句问话:“简卿,方才在看什么?”
今日曲江宴,坐在最上端的帝王始终兴致缺缺,此番发问,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简思拙身上。
胆战心惊久了的人应变能力也强。简思拙抬起头略加思索后拢袖请罪:“回陛下,微臣方才观天疑见东侧七宿相连,细看见是苍龙抬头之吉兆,一时出神。还请陛下责罚。”
此话一出,群臣默契地把头抬起,即便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有些老眼昏花压根看不清什么星星。不过这既然是同圣上相关的吉兆,定然得好好看上一看。
“他们看什么呢?”紫云楼上,有美人困惑地沿着看去,只看到暮霭初沉烧起的云彩。
有内侍及时上紫云楼宣这吉兆,赵舒窈也来了兴致,眯着眼看半晌也没看清楚,试探性地问明心可知晓何谓这“苍龙抬头”。
只见得明心一手支着下颌,思虑片刻后身形微动,距赵舒窈更近了些,抬手一一指给她看。
“简卿还通天象?”
大晟有清灵台,专掌观星测象。若非真正热衷此道,绝不会有进士愿意被点去此处当差。
为官应同人同民打交道,为天子排忧解难,成日用几颗死物言事,都是平白叫人看不起的。
“略通皮毛。观天象亦可知气象,不至于叫家中粮食因旱涝损伤过多。”简思拙敛眉谦逊道,即便有些腼腆也不忌讳自己出身乡野。
明家比起世家穷得很,人穷有穷开心,不要银子就能欣赏研究的东西大家都挺喜欢。
周观复抚掌轻笑,眉骨搭出的小檐落下小片阴影:“好,好啊。简卿有经世务实之才,不尚虚言,孤心甚慰。”
此事便如此被淡淡揭过,话题流转别处,慢慢松懈下来的简思拙心生惘然,好像心上被咬了一个小口子。
方才,他好似看到一个和姊姊长得很像的人……可紫云楼上都是宗室妃嫔,莫非是他饮酒过甚,生出幻觉来了?
他没忍住又抬目望去。
楼台上寂寥无人,只余下还未灭掉的灯笼于夜风中缓缓晃动,如不舍离去的幽幽鬼影-
不知从何处得知婕妤爱花,昭阳殿内特意辟出一处花圃,蜿蜒曲折的泥墙上攀起藤萝,粉白嫣红密匝匝地缝在墙上看不见泥色,馥郁的花香铺面而来,于是人之余下一双耳朵和一身皮肉能觉察自身以外的东西。
未开尽的花如半张的眼,隐隐绰绰地窥伺着花墙根下半蹲的身影。
明心手中握着剪子专心致志地修剪旁逸斜出的枝丫,剪着剪着有些好奇:“秋梨,你说春暖入夏时候,这藤墙上若爬了蛇可如何是好?”
蔷薇饱满,她却好似看到了花心处伸出的蛇信子,打了个冷颤后伸手要去扒缠绕在一起的花藤。
便是此刻,凉飕飕的吐息擦过明心后颈。
明心只觉自己后颈好似真的被什么毒蛇舔了一遭,默默把脖子缩进领子里:“秋梨,你不要吓我。”
风席枝叶,满庭静谧,她警觉地颦眉,如要被车正的木块慢慢转身,鼻尖擦过身后人坚硬的下颌。
浅淡的酒气混着花香铺天盖地秾艳无比,覆住周身散不开的墨黑。
她愣了下,似乎是觉得费解。费解周观复无论在怎样的时候,都能轻易地擒获所有人的注目。
头顶传来哼笑,明心手一抖,那剪子挂藤下坠,稳稳落在周观复手中。
“我比蛇还可怕?”
比毒蛇还可怕。
明心被堵在花墙前,闻言偏开脸不答他的话反倒咕哝道:“不是要出宫么?”
“是啊。”
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花墙处只在相近的檐下点了两盏灯笼,方才秋梨提的提灯此刻被放在周观复脚边,只能照亮堆叠在地上的衣裙。
此处太过昏暗,明心不抬头直视他,便看不清他的脸。
于是他的面容模糊起来,恍然变成花圃里由不知哪处花魂支起的一件玄衣。
她是有点怕周观复离自己这么近的,他的每一次靠近好似都意味着某种受她默认的规则的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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