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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朕非君子》2、入宫。(第2/2页)
也要为系之持戒抄经,天子恩赐祈福修行,她理当谢恩……可她不想去什么天仙殿,也并未遇人不淑,系之很好,非常好,他是被长公主害了。
高台之上,龙椅侧畔,黄宪手中拂尘压在左臂,压出衣袖深褶。
天子万乘之尊,想留谁便留,留哪里都可得,唯独天仙殿不可。
顾不得场面如何,他疾步趋行天子身侧,弓腰几乎将自己对折:“皇上,天仙殿不可,万万不可。”
语毕黄宪直接跪下,叩头:“皇上,长公主殿下仍在养伤,张九小姐也将入宫,恳请皇上三思。”
紧接着,黄宪三叩首。
三声闷响,吓得林挽枝将身体紧贴地面,虽不懂其中意味,却也听出此人的话对她有利——天仙殿绝非她能去的地方,吾皇不该这般!
她不能去,也不想去,她要带系之回家,回她和系之的东跨院。
目光松开那串佛珠,林挽枝想求一求,怯怯再抬眸,未窥到天颜,先闻一声嗤——
“你这么替顾氏着想,不若现在就送他回掖庭。”
元封帝抬手间,两名内常侍扶起黄宪,径直扶出殿门。
林挽枝脑子从未转得这样快,一息听懂“回掖庭”的意思是系之就在外头,她眼中光芒骤现,双肘用力,撑地将起。
“夫人。”
幽幽一顿,元封帝语声直坠:“朕几时说过,平身。”
林挽枝愣了一下,瞳孔中双龙震动,方才抬起的腰,一寸一寸,被摁回去。
——
殿外,顾云舟的目光锁在侍卫脚边的伞——伞尖朝下,洇开一小滩雨水。
半个月前,他与挽挽叠手共执一笔,画完伞面才分别。
当时墨迹尚未干透,顾云舟未曾见过这柄伞收拢,此刻还是一眼认出月舟与桂枝——这原本是他留给挽挽聊寄相思、遮风挡雨的东西。
方才狱中,他已经得到消息——天子与侍中商议封他永安郡公,往龙兴之地的永州营建佛寺,不会追究丧庐丑闻。
此来以为天子会放他回家,没想到挽挽居然先他一步。
阿耶阿母怎能让挽挽入宫?
天子威重,她如何应付得来?
久等门外,无人传召,檐外风雨交加,顾云舟心间焚火,愈加焦灼,听得脚步声以为是来传他,岂料黄内侍被架出来。
内常侍出门即松手。
“顾大人。”黄宪整理衣衫,面上挂起些许愁容:“尊夫人殿前失仪,连累你还要回掖庭,再待些时日。”
顾云舟瞬间面如土色:“黄公,内子她——”
“顾大人请吧。”
黄宪展臂,示意止语。
顾云舟迟疑一瞬,疾步上前,欲闯殿,侍卫冷面拿下,带走。
——
殿内。
林挽枝额头抵手背,鼻尖擦地。
她竭力捕捉殿外动静,奈何天家殿宇,不容窥探,一丝雨声都透不进来。
婆母让她入宫陈情,接系之回家,不能就这样见不到系之,还被留在大内。
系之已到门外,为何天子不召他觐见,又将他关回掖庭狱?
莫非是她举止失仪,惹天子不快?
适才,适才请安的话,确实说得慢了些,还有点磕巴……难道真是她触怒天子,害系之又被下狱?
可天子是圣僧,是君父,他怎会……?
林挽枝跪伏在地,膝下的砖寒早已渗透裙布,刺骨的凉意从膝盖蔓延至腰腹,在凉到麻木与残留的刺痛之间,她挣扎着,指甲相互抠挖着,艰难张嘴:
“臣妇……臣妇有罪,愿斋戒三年,抄经供奉佛前。”
她不想再磕巴,但气促,通顺不起来。
覆盖手腕的龙袍纹丝不动,似乎龙袍内的天子也不为所动,林挽枝心下慌乱,咬牙继续:“臣妇,臣妇愿燃指供佛,只求,求吾皇开恩,放我夫,让我夫回家。”
“看来你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
天子语声泠然,林挽枝心惊肉跳,任凭喉底用力,竟再也发不出声音。
元封帝垂睇。
那双手还抵在她额前,指尖桃红如风中蕾苞颤抖。
这样的手,要燃了供佛。
既欲舍身供奉,焉能只供微末。
一个眼神瞥去,御前禁军统领宝炎出列。
元封帝转身,袍角扫过林挽枝发顶的水珠纱,撷几粒水珠,登阶。
左腕上,佛珠背云系一尊羊脂玉观音,观音背对林挽枝,直上九天。
“小顾夫人,谢恩起身吧。”宝炎立身林挽枝左侧,“末将送你前往天仙殿。”
林挽枝伏在地面,耳膜被“小顾夫人”四个字刺得生疼。
疼生力气,也叫人清醒,她的确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她能有什么处境——她的夫君被人害了,因为害他的人是长公主殿下,她连冤枉都不能喊,只求接系之回家,天子为何这般?
战战兢兢,她起身,忘了要整理仪容,目光觑着那不可逼视的御阶,肩膀往内扣着,说不出谢恩的话,低低哀求:“吾皇圣明,夫妇一体,臣妇愿入掖庭狱,与我夫共担罪名。”
龙椅上,龙目微凛。
旋即左手轻起。
两名宫娥趋向林挽枝,搀扶之。
林挽枝双臂受制,身不由主,是架还是扶,她分不清楚。
她不去天仙殿,让她去掖庭狱!
可是她喊不出来,也挣不开宫娥,直到殿外风雨相凌,小腿撞上门槛,她被迫抬腿,目光落到殿外三步那处脚印,鼻头瞬间酸涩,泪水夺眶而出——系之!系之在这里,刚才就在这里,与她一门之隔!
宝柿、如意。
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用粗麻绳纳在系之鞋底的花纹,祈他事事如意,步步顺心。
雨天与雪天,追逐系之的脚印,是她不为人知的小小乐趣。
“挽挽小桃符,合该收入怀,哪堪践入泥。”系之拥着她,与她抵额。
宝柿如意在这里,系之刚才就在这里,巨大的出檐护住了系之的脚印,可脚步这样凌乱,他怎么了?为何只有奔过来的脚步乱作一团,没有离去的鞋印?
这些凶巴巴的侍卫究竟把他怎么了?
林挽枝泣不成声,大胆包天怒视两旁侍卫。
雨声淅沥,宫娥撑开伞,挡住她。
“小顾夫人慎行,圣上隆恩,你这般,只会苦了小顾大人。”
冷风卷袭,脸上热泪转瞬冰凉,林挽枝咬紧牙关,泪水含在眼眶,不敢再掉,任由宫娥带她往大内深处。
——
细雨霏霏,不动明王香缥缈,安仁殿寂寂无声。
申时,元封帝照例去智珠殿,修晚课。
出殿门时,目光不经意扫到墙角一柄伞。
“启禀圣上,这是小顾夫人随身之物。”侍卫立刻说明。
元封帝凝视两息,伸手。
侍卫双手奉上。
接过伞,撑开。
天光黯淡,枝映龙袍,伞下帝王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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