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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朕非君子》10、勾引。(第1/3页)
西配殿不设窗。
酥油莲花灯燃烧,不舍昼夜。
柏木浴桶调香,试水温。
皇后的常服,从内而外——小衣、中单、罗襦长裙,搭挂衣桁横梁。
准备停当,该遵旨沐浴了。
未时初刻,并非常规沐浴时间,但天子降旨,修行侣照办,目光齐齐落向林挽枝。
蒲团中的小顾夫人,人魂分离,此时唤她,恐会丢了魂。
赵柔福站在距离她一步远的位置,眼前浮现内侍黄宪召她去甘露殿听旨——
“圣上有旨,小顾夫人暂居天仙殿,你带人去伺候。”
“……请问黄公,该如何伺候?”
“该怎么伺候,就怎么伺候。”
“……喏。”
那么,该怎么伺候。
若是伺候莲妃。莲妃入定,绝不可惊扰。
然则小顾夫人非是莲妃,不可抗旨不尊。
赵柔福与四名修行侣交换眼神,微微点头。
两名修行侣来搀扶。
“小顾夫人,该沐浴了。”
双臂被托,林挽枝被抽离蒲团,身不由主,视线游离,整个人轻飘飘被扶走。
擦身经过赵柔福的时候,她忽然嗅到一丝不同于酥油的甜,低垂的视线触到赵柔福垂在袖口的半个手背——手背上一抹红,似被剜过,那手背好生眼熟,林挽枝下意识看向自己右手——指甲边缘,血痂未干透。
那是……是刚才路上……
有人一路搀扶她,一路用身体支撑她,她却反过来将人抓伤了?
林挽枝一瞬间神魂归位,扭头看回赵柔福的脸——“你的手,我,我抓的?”
“伺候小顾夫人沐浴。”
赵柔福的目光只对修行侣。
林挽枝立刻被扶走,赵柔福的脸越来越远,手背悬垂,纹丝不动。
净室里充斥柏木与藏红花的香气,血腥味太稀薄,闻不到。
因为好像伤了人,心中慌乱,林挽枝软下来,配合修行侣。
没入浴桶,她像从洞中张望世界,意识到自己暂时出不去,试图问清楚她们是谁,这座天仙殿到底是什么地方,若也是用来关押人犯,离掖庭狱近不近,能不能……
左顾右盼,几度张嘴,她尝试沟通,可修行侣目不别视,拒绝眼神交流,相互之间也不发一言。
沐浴,熏香。
水声是唯一喧哗。
林挽枝窝在躺椅,任由修行侣将她的青丝绻绻铺开,捧银笼烘干。
忽然间,药气突兀地冒出来,林挽枝心口紧了一下。
修行侣用象牙小药勺,挑紫玉膏于掌心,合掌用体温化开,轻轻涂于林挽枝左肩瘀伤,按摩。
左肩很暖,药气往身体里面钻,林挽枝脸色煞白,心脏狠狠梗住,旋即电闪雷鸣,如新春除旧的爆竹,轰然炸开——天子,看到了。
含凉殿的偏殿里,当着系之的面,天子看到她了。
看到了。
不,不要揉了,不需要。
她躲。
修行侣压住肩膀,上药。
林挽枝挣不脱。
挣不脱,她只能缩,两手两脚往心口靠,用尽所有力气抱紧自己。
修行侣按章行事——给要、挽发、梳妆、更衣。
再从净室出来,林挽枝踩一双云头锦履,鞋面堆叠石榴红高腰长裙,长裙是轻容纱的材质,绣小簇宝相纹,行动间如云卷云舒。上身包裹在一领天水碧短襦,袒领,清晰的颈部线条越过锁骨,蜿蜒向下,又快速攀升,饱满的夭桃上缘勒荷色细莲纹腰带,打一个简单的合欢结,余下飘带自然垂落,与泥金薄纱罗帔帛交织相衬。
青丝挽作高髻,金钗步摇,额心贴钿,桃枝不知所踪。
这已然不是太师府少夫人的装扮,林挽枝却无心思看一眼。
食案上,杯盘琳琅,摆放五色供养饭和三净素宴。
修行侣引她过去。
林挽枝坐在食案后面,眼睫不自然地抖动。
她不动筷,无人劝。
天仙殿过午不食,饿一日,明日她就会吃。
道理无须教,无人想同小顾夫人扯上任何关系,她们是莲妃的修行侣,为伺候皇后入宫,身后还有家族。
小顾夫人若是偶然被风吹来的一片树叶,那么就静待风将她吹走,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因为,皇后终将入宫。
林挽枝恹恹枯坐,浴过热水,又烘发许久,她口中干渴,案上有竹荪莲子汤、桂花酸梅汤,她怔怔看着,目光穿过清淡热气,落到赵柔福左手背。
血痕还在。
“是我伤了你,对不起。”
林挽枝喃喃嗫嚅。
赵柔福不言语。
“对不起。”
林挽枝嘴角收了收,眼睫垂下来,捏筷子。
她知道她该做什么,昨日到现在,她只听到两个指令——
“为了小顾大人,请夫人珍重。”
“小顾夫人,圣上召见。”
珍重。
一筷一筷,她喂自己,咀嚼,吞咽。
汤碗里,映照之前不曾留意的西配殿壁画——东西两侧,卷轴似地铺展,水浪云纹之间,莲花台与背光之间,画二十一尊女相,女相多头多臂,体色奇异,虽头戴佛冠,却不着法衣,只披丝帛、挂璎珞,不蔽体……
不蔽体……
偏殿那一幕,夹杂天仙殿的画面一闪而过。
林挽枝缩回视线,彻底吞不下食物。
不多时,修行侣撤走食案。
酥油莲花灯笔直燃烧。
林挽枝不知道坐了多久。
“皇上召见。”
赵柔福方出声,林挽枝浑身哆嗦。
“皇上召见。”
重复一声,赵柔福径直打开通向天仙殿的门。
林挽枝起身,每块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头顶横梁,脚踩影子,石榴色的长裙忽然入目,泥金披帛垂在身侧,随脚步流光暗转,她顿在原地——这是谁?这是谁的衣裳?不对,不对,她还在为系之持斋,系之在狱中受苦,她不能穿红着绿,不可以。
窸窸窣窣,帘幕揭起,不动明王香骤然迫入,帘外斑斓壁画刺瞎双目。
左肩滚烫。
动不得。
不能动。
生平第一次,天子召见,林挽枝不想见。
可是天子捏着她和系之,一念可放他们团圆,一念可让他们永不相见。
不。
林挽枝抓石榴裙,抓紧了攥——不能退,她得去。舍下她的人是阿翁和婆母,不是系之。系之从未不要她,在轩阁服下奠酒那样难受的时候还催她装病离宫,是她自己不听话。
天子责怪阿翁和婆母,可是也说她没有殿前失仪。
天子还了系之清白,就不会拆散他们,否则露台上也不会恩准她去照顾,至于偏殿,偏殿是意外……她本就不该在宫中宽衣解带,天子怎能预料……药膏……药膏是天子慈悲为怀……天子是圣僧……是君父……
对,就是这样,不可胡乱揣测天子。
无论阿翁和婆母怎么想,她进宫就是来接系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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