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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不可一日无君,洛京城中只有十三皇子卫承昭是先帝血脉,理应由他登基称帝。登基大典安排在后日, 卫承昭登基后, 会亲自册封谢砚知为镇北王,掌天下兵马。

    他手中握着那对烧焦了的玉镯,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裂痕。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光。

    门外传来鬼炽的声音:“主子。”

    “进。”

    鬼炽单膝跪地, 身上还带着连日赶路的尘土:“顺天府的事查清楚了。”

    谢砚知没抬头, 依旧看着手中的玉镯:“说。”

    “火场里的尸体,停了不到三日便被青竹火化了, 属下无法验尸。属下去姑娘的屋子里看了, 又问了府里的下人。火燃得很快, 属下还在屋子门口找到了火折子。府里人说姑娘的尸体是在床上找到的。”鬼炽顿了下:“火烧起来,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躺在床上等死。”

    谢砚知的手指顿住, “天冬呢?”

    “说是染了时疫, 送到庄子没几天就没了, 庄子的管事将人烧了,骨灰洒进了河里。”鬼炽顿了下,又补充道:“庄子的管事告假回老家去了。”

    谢砚知缓缓抬眼。

    鬼炽从背后接下一个包袱, 里面放着一个白瓷坛子,他将坛子放到案上, “这里面装着姑娘的骨灰,属下带回来了。”

    谢砚知看着坛子,没伸手:“青竹呢?”

    鬼炽沉默一瞬,“在门外。”

    “让他进来。”

    “主子……青竹来不了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双手呈上,又朝门外轻喝一声, 两名暗卫抬了块板子进来,板子上覆着一张白布,隆起个人形。

    谢砚知接过信放到案上,起身走过去,伸手揭开白布。

    青竹躺在那里,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靛青色直裰,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色青灰,嘴唇发紫,指甲根泛着淡淡的乌青。

    谢砚知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

    “青竹。”他低声唤他。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灯芯轻微的爆裂声。

    鬼炽站在一旁,看着青竹的尸体,那双冰冷的眼睛闪过一丝哀伤。

    谢砚知将白布合上,转身走到书案旁,将那封信拆开。信纸上的字迹格外工整,每一个笔画都写得格外认真。

    他盯着信纸看了许久,逐字逐句。再有几个月,青竹到谢家就十五年了,那年,青竹十五,他十三。两辈子加起来,他跟了他三十年。

    手指用力,信纸瞬间褶皱,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里。

    “主子,还有一事。”

    “说。”

    “府里着火那夜,安国公府的两名亲卫进了顺天府,但是第二日又离开了。”

    谢砚知握着信的手松开,他再次将信展开。

    不敢再见爷……罪该万死……别无他言……

    安国公……

    他从多宝架上取出一个木盒,将青竹那封绝笔信装进去放好,“去查,安国公府近三个月的所有动向,见了什么人,送了什么东西出京,府里多了什么少了什么。不要打草惊蛇,不要让人知道是你在查。还有庄子上那名管事,找出来,问清楚。”

    “是。”鬼炽应声,“青竹他……”

    “厚葬。”

    鬼炽走到门口被叫住。

    “鬼炽。”

    “主子。”

    “青竹他……什么时候死的?”

    “将尸体火化后的第二日。”

    “除了这封信,可还留了什么话?”

    “没有。”

    谢砚知没再问,鬼炽退出去,将房门合上。

    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窗外风吹着树叶沙沙轻响。

    谢砚知站在书案前,垂眸盯着那只白瓷坛子。坛身素净,封口的红泥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写着“余氏”二字。

    鬼炽刚刚的话在他脑子里打转。

    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尸体是在床上被发现的。

    天冬的尸体烧了,骨灰洒了,管事告假。

    安国公的人去了顺天府。

    ……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碰到坛身,瓷面冰冷。他想起七夕那日,余朝晚坐在院子里的玉兰树下,阳光落在她脸上,柔和温暖。

    她怎么会死?她不会死!她一定还活着,这里面装的不是她。

    他猛地挥手,白瓷坛“啪”地一声落在地上,坛身碎裂,骨灰扬起来,在烛火里像是落了一层雪。

    谢砚知看着纷纷扬扬落下的灰,僵在原地。

    灰白色的灰落在青砖上,落在他的袍角上,落在白色的碎瓷片上,铺了薄薄一层。

    碎瓷片在地上晃动,发出细小的响声,一圈又一圈。

    心脏像是被什么猛地攥住,他看着地上那摊灰,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蹲下去,膝盖砸在碎瓷片上,不过片刻,鲜血便浸进了灰里。他伸手出手,却又僵在半空,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无论是情感还是理智都在告诉他,这不是她。

    可万一呢?

    万一是她自己纵的火。万一是她自己不想活了,躺在床上等死。万一这一坛骨灰真的是她呢?

    他不敢赌,他怕错了,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他将手指插进灰里,瓷片割破指腹,血渗出来,将灰染成暗红色。他看着那抹蔓延开的暗红,却觉得这样才好。

    血越流越多,混着灰,在掌心糊成黏腻的泥。他小心地将那捧血泥拢起来,取了一个新的青瓷坛,连同碎瓷片一起装进坛子里。手指被割得血肉模糊,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一捧又一捧将地上的灰拢好,血顺着他的手掌滴在坛弦边,又顺着坛壁往下,浸在地板上。他缓缓俯身抱住那个坛子,越抱越紧。

    “朝朝,你为何总是这么狠心……”

    烛火跳了一下,将他佝偻的影子投在墙上。

    *

    高夷的冬天来得格外的急,九月末就迎来了第一场雪。到了十月底,荒原已经被皑皑白雪覆盖,一眼望不到尽头。

    余朝晚的肚子已经沉得让她睡不着觉,八个多快九个月的孩子,压在她身上,夜里翻身时格外费力。

    这日午后,天忽然暗了,北风裹着雪粒搭在毡帐上发出沙沙的响声。男人们忙着将羊和牛往圈里赶,女人们则在帮忙加固毡帐的绳索。

    泠鸢掀开帘子进来,手里端着刚煮好的羊肉和羊奶。“暴雪要来了,今晚别出门,有什么事,让天冬叫我。”

    余朝晚撑着腰坐起来,点点头。

    天冬将东西接过来,倒了一碗羊奶递给她,余朝晚勉强喝了一口。这几日她总觉得胃被抵着,吃不下什么东西,精神也不如前几日。天冬又切了块肉给她:“姑娘,好歹吃些。”

    余朝晚接过来,勉强咽了下去。

    夜里,风果然更大了。

    半夜,余朝晚是被疼醒的。

    刚开始,她还以为自己吃坏了肚子,不想麻烦别人,她翻了个身,想忍过去。可那疼却越来越重,越来越清晰,一阵一阵的,将她揉成一团,又缓缓舒展开。

    “天冬……”

    天冬立马就醒了,她的手臂还没好利索,伸手去摸火折子,却将桌上的木碗带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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