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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观沧海》19、喂药(第1/1页)
生缝哪成!薛照野满脸焦虑,李洵水又不是她,细皮嫩肉根本经不起折腾,这么几针下去……
“莫要妨碍大夫了。”李洵水抬起一张惨白的脸:“将军不如去准备东西。”
门外珠珠早把东西端了进来,她脸色比李洵水还差:“小姐,您若是疼,就,就咬属下。”
李洵水笑了笑,转头对薛凌匀说:“麻烦母亲带珠珠出去,她年纪小,看不得血腥场面。”
薛凌匀迟疑地看向柳宁月,得到准许后将珠珠往外拨,顺手关上房门。
“照野,你留下陪洵水。”
薛照野已经搬来椅子坐在塌边。
她腰间残留着墨汁,干涸的颜色像血,手上更是真的血迹斑驳。
李洵水愣愣盯着她的手,轻声道:“将军掌心污秽,净一净罢。”
薛照野没心思管自己,紧盯着大夫穿针引线,用酒消毒后再放火上。
第一针下去,李洵水忍不住捏紧手心,第二针,她改捏床栏,关节泛着白。
薛照野坐不住了,起身不断徘徊。
人对疼痛的耐受度不一样,这种伤于薛照野来说不过尔尔,但对李洵水——她痛到无法控制身体下意识的躲避挣扎。
大夫又追了几针,便再无从起手。
这么折腾恐怕得重新拆线,薛照野干脆上前把李洵水揽入臂弯,用胸膛撑着她。
“你别动……”她干巴巴道:“会很痛的,要是线断了又要重新缝,就……更痛了。”
李洵水不说话,脑袋开始往下沉。
薛照野赶紧轻拍她的脸:“快睁眼,我不同你吵了。”
李洵水被新的一针扎醒,想也不想,张口咬住眼前模糊的不知名东西。
是薛照野的手。
薛照野“嘶”地险些把人丢出去,得亏理智占上风,硬生生忍了这口完全不收力的咬。
大夫趁机补针,示意别动。
薛照野不敢动,只能不断劝自己,算了算了,是她先让李洵水受伤的,咬就咬吧。
李洵水死死镶在薛照野的肉间,狐狸眼直愣愣瞪着,眼珠黑得涣散又空洞。
是薛照野没见过的李洵水。
她总冷静淡然,说话从容不迫,做事滴水不漏,举手投足有条不紊。
原来名动皇城的贵女也会像小兽般,疼了痛了张嘴咬人。
或许是——只能咬一咬,因为明白没法抵抗,甚至这一口于薛照野来说无伤大雅。
她瞧着李洵水,尤然升起一股情绪。
这种情绪像片金色的羽毛,轻飘飘挠过血液筋脉,挠过骨髓神经,最后掠过全身上下,再重重填进心脏空缺的缝隙。
前些年在边塞射箭时,薛照野曾打伤过一只狐狸,士兵抱起它也不逃不躲,缩着伤腿发抖的模样就似李洵水此刻。
不知晓接下的命运如何,于是茫然无措,只能睁着湿漉空洞的眼眸张望。
当时薛照野轻轻摸了摸狐狸的脑袋,便让属下治好后放归山林。
眼下,她不自觉摸了摸李洵水的脑袋,小声道:“很快就好,你别怕。”
李洵水倏地松口,被咬过的地方混合着血和唾液。
薛照野随意擦拭掉,视线落回大夫手中。
最后的完成倒十分顺利,但大夫怕李洵水因为疼痛闹腾,开了安神药叮嘱先睡一觉。
疼痛迫使李洵水意识不清,记忆回到了从前,还是小时候,妹妹李若水刚出生,阿妈坐月子又忙着照顾婴儿,疏忽了也才六岁的李洵水。
李洵水第五次邀请阿妈去院子里捉蝈蝈被拒绝后,站在房门外看着母亲和阿妈抱着妹妹温声细语地说话,栏杆的阴影打在她们脸上明暗交错,当时的李洵水想,以后可能没人爱她了。
她在院子的树下发了一夜呆。
那一年秋老虎格外凶猛,六岁的人儿经不起冷风吹,晚上就起了高热,烧得浑身滚烫。
口干舌燥间,李洵水听见阿妈明显压低的嗓音从四面八方而来。
阿妈在同母亲吵架。
“我就照顾若水不得空一会儿,你怎么也不会看看孩子?都烧成这样了,她肯定是吹了风,李玄玉,洵水若出什么事,我扒了你的皮!”
紧接着李玄玉的安抚和道歉一并传来,李洵水听着,心想太好了,妈妈们还爱她,原来只是因为妹妹太小分不了神而已。
后来,大夫来了,施了针还给李洵水喝很苦的药,李洵水不肯喝,在李玄玉怀里动来动去,哭着闹着差点打翻药碗。
李玄玉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烦,她拍拍她,轻声细语地道歉,说是母亲的错,因为妹妹出生而疏忽了,等李洵水喝完药好起来,她们一同去更大更远的草原捉蝈蝈。
李洵水很高兴,便安静下来。
小孩子的思想太简单,想要妈妈陪伴,想妹妹出生后妈妈们还一如既往爱她。
再后来,成亲前,李玄玉笑着说:“我们洵水啊,心思细腻,必须得找个只偏爱你,只照顾你,也只疼你一个,生病时要将你揽入怀中安抚,让你不会因为病痛而害怕的人才行。”
画面从记忆深处愈渐拉回眼前,在疼痛中回归本性的李洵水依旧不肯喝药。
于是,她听见眼前人的声音,温柔而绵长地哄着让她再喝一口,就一口便可以躺下安睡。
李洵水听话的喝了一口两口三口,又聪明地发现还有许多口,撇开脸说什么都不再肯喝。
眼前人小小叹了口气,手一抬,利落地把那碗药送入自己口中。
李洵水呆滞地望着对方。
那不是她的药么?
薛照野没咽,她思来想去,一勺勺喂太麻烦了,还很容易因为李洵水的抗拒把药倒洒。
不如自己亲口喂。
然而真喂下去,薛照野难免又走神,腾地升起别的念头。
唇舌间残留的药味早就消散,薛照野开始继续浅啄深啄,最后停滞不前。
她的思想在打架,
一边,是情愫控制着情绪——从前怎没发现这种事能美妙到这地步?
另一边,是道德和理智在控诉,李洵水还生着病,是个意识浅薄的病态。
她这叫趁人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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