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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23、他叫赵承砚(第3/3页)
头看了看图,手指在自己膝头轻轻画了一道弯,又很快收回去。她大概也想知道那些线通往哪里,却乖乖把手放在自己身上,没碰到纸。
“馥灵。”
“嗯?”
“她……”赵承砚停了一下,声音有点哑,“她是什么味道的?”
赵馥灵抬起头。
赵承砚望着她,眼神里那份安静还在,却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的手放在膝上,指尖轻轻相抵,像是把那个问题也一并捧在手里。
他看着她,很认真。
那个认真,像一个人,把一个问题,藏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可以问的人。
“娘亲的味道?”
“嗯。”
赵馥灵闭上眼睛。
她想起手抄本里的纸缝,虎头鞋上那点像奶香的旧甜,柳氏屋里的安息香,还有日记里每一页说不完的牵挂。
她不知道林嫣在十年前,走进屋时究竟带着什么气息。手里的旧物只能留下一点,却足够让她知道,母亲惦记过谁。哥哥问的,也不只是一份香材的名字。
她的鼻腔微微发酸,心口也跟着紧了一下;那感觉像打开一只收存多年的木匣,里头的布料被日头晒暖,边角还留着旧纸的干意。记忆里最后浮上来的,是安息香。
“甜的。”她轻轻地说。
“暖的。”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胸口里取出来,放到桌上。
“像樟木箱底,被日头晒透以后,那一点干干的、安稳的味道。”
“像一只收了多年的匣子,里面有几张纸,一点香,和一个人,一直没说出口的牵挂。”
她睁开眼睛。
赵承砚垂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睫毛在眼下落出一小片影子,放在桌上的手掌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那张铺开的地图停在他手边,纸角被一点风掀起,又慢慢落下。
窗外有风,吹过松枝,吹进来一点松脂的清。
松枝响过一回,他才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我记下了。”
声音很小。
他伸手,从笔袋里取出一支笔,一张纸。
他把纸放到桌上,拢起袖口,在砚中添了少许清水,慢慢磨出一点墨。拿起笔时,又用拇指抹过笔杆上的旧痕,蘸墨,才落到纸上。
他慢慢地,认认真真,写下了那一段话。
赵馥灵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修长,指节微凸,握笔的姿势,很稳,很轻。
她忽然想起,在那个樟木箱里,那本蓝皮手抄本的字迹。
他笔下那几个字,收尾时留着一点余地,像极了母亲的字。她把那个相似记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念儿在蒲团上换了个坐姿,膝头碰到衣角,立刻低头把衣摆拉平。她方才一直盯着两人,此时把目光挪到赵承砚写的纸上,却只看见他手腕挡住的半截字,便又端正坐好,仿佛自己从头到尾都在欣赏蒲团的纹路。
***
回府的马车上,天已经黑了。
山路上的灯火隔着车帘一盏盏掠过,光落在车壁上,晃一下便退开。车厢里带着木头与布料的气息,帷帘垂在两旁,偶尔被夜风掀起一角。
柳氏坐在她对面,一句话都没有问。
她两手交叠放在膝上,衣袖整齐,肩头随车身微微起伏。见赵馥灵怀里抱著书,柳氏只把自己的身子往旁边挪了些,替那几册书留出一点位置。
车轮在石板路上滚,咯吱,咯吱。
赵馥灵抱着那三册书,和一张折好的地图,把脸靠在车窗边。
书册隔着衣料抵住她的手臂,纸张的边角贴着胸口。她用手掌按住它们,免得车一颠,书便滑下去。折好的地图放在最上面,折痕透过纸背,顶着她的指尖。
窗外,是漆黑的夜,和一弯很细的月。
“主人。”小馥轻轻开口。
“嗯。”她在心里应。
“您在哭。”
“我没有。”她在心里说。
“您的鼻子塞了。”
赵馥灵先扭头看向窗外,仿佛夜色里有什么极值得研究的东西。
她抬手,摸了一下脸。
是湿的。
柳氏没有说话,只是从袖子里,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过来。
帕子叠成方正的一小块,边角收得仔细。柳氏把它放到两人之间,没有催她接,也没有把目光移过来。
赵馥灵接过,按在眼睛上。
她想起临走前,赵承砚站在禅房门口,送她。
念儿用力挥着手:“姐姐再见!下次我带糖给你!”
她挥得很用力,手里的糖纸也跟着晃了晃。赵馥灵记得她先把糖纸往袖口里塞,塞了一半又抽出来,最后还是攥在手里,像是舍不得把这件小事也留在禅房。
赵承砚没有说“再见”。
他只是看着她,轻声说:
“回家。”
她愣了一下。
那两个字停在山门里,停在她回头时看见的那道身影里,也停在此刻摇晃的车厢中。她按着帕子,掌心微微收紧。
“馥灵,”他说,“那里,是你的家。”
她点了点头。
马车驶进将军府的大门,灯笼的光,一盏接一盏,从车窗外掠过。
门房的灯笼映上车帘,光影随着车行慢慢移动,掠过她抱着的书,又落在那张帕子上。柳氏仍坐在对面,手掌安稳地放在膝头。
她第一次觉得,这座府,有一个地方,是亮的。
不是因为灯。
是因为,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又多了一个,会等她回家的人。
柳氏递来的帕子还贴着她的眼睛。哥哥站在山门边,说回家;坐在她对面的人,正陪她回去。她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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