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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36、酒窖里的两瓮酒(第3/3页)
几乎同时抬起头。
“这边也有。”
他的声音,从对面那排传来,比平常低,可是很稳。
“殿下。”
“嗯。”
“您闻对了。”
黑暗里,他静了一息。
“我闻了这么多年,”他说,“今天第一次,有人跟我一起闻。”
赵馥灵看向灯火映不到的那一侧。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看见他手边那个瓮的红布微微下垂,落在暗处。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
他的手,也拍在一个瓮上。
那个瓮,在第十四个的位置。
赵馥灵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收起。这一次,她没有急着问他为什么也能嗅出来,只把这件事先留在心里。地窖里的灯火跳了一下,将两个人的影子短短叠在一起。
“小馥。”她在心里叫。
“您这一瓮,”小馥说,声音很轻,“酒气底下还透着苦。殿下那一瓮要是一样,就有两瓮不对劲。我没有夸张,是您的鼻子在发抖。”
赵馥灵用力压住肩膀,免得它真的跟着抖起来。她没料到小馥能把她的状态说得这么像一张等待盖印的文书,连“鼻子在发抖”都讲得有板有眼。
“两瓮的量,意味着什么?”她在心里问。
“照您方才数的瓮与所说的大小,”小馥说,“两瓮酒,不像只备给一个人。够摆一整桌了。可里头是什么、能伤几个人,还不能凭气味算。”
小馥说完便安静下来。地窖里只剩灯芯燃烧的细响,还有远处水滴落在陶罐上的声音。
赵馥灵的背,一下子凉了。
***
她从袖子里取出两根细竹筒,递了一根给郑君珩。
竹筒的外层擦得干净,两端削得平整,藏在袖中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把一根递过去,郑君珩接得很稳,目光仍留在瓮口。
这是出门前翠微准备的。
翠微提灯照向她的手,没有多问,也没有靠近。灯影落在她护着左臂的衣褶上,绕出一道浅浅的弧。
她小心地拆开蜡封,用竹筒取了一点酒,封好,放进袖中。然后照原先的折痕覆回红布,把取下的蜡封贴回去,只轻按边缘,尽量不留下明显开过的样子。
蜡封微微发软,碰到指腹时带着一点黏。她放慢动作,将边缘一寸寸按妥,最后停下来看了一眼,确定红布仍旧伏在瓮口,才把竹筒收好。
郑君珩那边,也是一样。他把最后一圈蜡压平,手很稳,像做过一千次。
两个人,同时直起腰。
没有人说话。
地窖里,只有油灯偶尔爆开的一声轻响。
翠微站在两人身后,灯火映着她平静的脸。她的目光扫过两个封口,停了片刻,确认没留下明显痕迹,才把灯稍稍抬高。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上,传来了脚步声。
很重。
不止一个人。
赵馥灵抬眼看向上方,手指按住袖中的竹筒。木板上落下细碎的灰,先在灯火里飘了一下,随后才落到地上。
翠微用衣袖遮住灯光,随即低头吹熄。
黑暗,一下子压下来。
三个人贴着酒瓮站住,呼吸轻得像没有。郑君珩袖口那点冷杉若有若无地飘来;她听见的,却是自己越压越响的心跳。
她的掌心紧贴瓮身,陶面冰凉,袖口的竹筒抵在腕侧。她把呼吸放得更浅,耳朵里只剩头顶的脚步、自己的心跳,还有衣料间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
翠微的手,已经按在袖子里的刀柄上。
脚步声,在他们头顶的地板上,慢慢走过来,停住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木板,闷闷地传下来。
“大人吩咐,宫里的人明早到。酒,备好没有?”
赵馥灵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指腹抵住冰冷的陶面。那句话落在地窖里,像一粒石子掉进深井,隔了半晌才让人听见回音。
另一个声音,嘿嘿笑了一下。
“早备好了,一滴没洒。”
“大人说了,一滴都不能洒。”
“洒了,咱俩的脑袋也跟着洒了。”
赵馥灵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她心里想,这两个人谈起脑袋的口气,倒像谈起一只摔碎的酒盏,还得先惦记有没有把地面弄脏。
“抬进宫,给谁喝?”
“给谁喝?”那个声音说,语气轻得像在讲一件好笑的事,“给该喝的人。”
那笑意隔着木板落下来,让人心口发冷。翠微的手仍扣在刀柄上,郑君珩站在暗处,没有挪动半分。
赵馥灵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她闻到了。
木板接缝漏下的气息里,一股墨,一点辛辣的凉。
鼻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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