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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这般逼臣么?”

    “逼你又如何?”拓跋聿冷笑沉静地陈述道:“朕是天子,容不得贰臣!更何况”

    “若不想朕逼你,可以啊,将朕今日说的话告诉太皇太后,一盏鸩酒,朕欣然笑纳。就像你们杀死阿耶那般杀死朕,大魏的天下,不还是你们的。”

    ‘砰──’

    冯初当真是被气坏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耗尽心血的人,竟然、竟然有朝一日会逼自己走到如此境地。

    她捂着心口,不想再看拓跋聿,“我倒宁愿,这碗盏当中,全是鸩酒!”

    满目痛楚,谁人不怜?

    拓跋聿其实在她拍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后悔了,眼见冯初难受至此,她的心头竟升不起半点快意。

    权势与爱恨,都是无底涧。

    “好。”

    正当拓跋聿想寻些旁的话找补之时,冷然心寒的‘好’颤动了拓跋聿的心。

    她怔忡地看着似是被抽干精气的冯初,不可置信。

    “臣可以应了陛下,臣亦不奢求太皇太后失势后冯家荣耀如初,”冯初失魂落魄,如同佛堂前蒙上一层灰的神像。

    “臣只求陛下,网开一面,让冯家做个富贵闲散之家。”

    她竟、真的选了自己。

    “如此,陛下可满意了?”

    “尚、尚可。”

    拓跋聿原以为自己逼她至这份上,她定会不甘不愿,自己再退一步,以拓跋宪之事去令她服软。

    却不曾想,她居然居然

    冯初怅然至极,她约莫当真懂了那日拓跋聿知晓自己一直生在他人算计好的宿命中是何种感受。

    因果有常,报应不爽,她冯初,也是栽了。

    自拓跋聿手中夺过酒盏,冯初想也不想,一饮而尽,方缓痛楚。

    “臣还是希望陛下,多加思忖。”

    冯初拂袖而起,她今日忍受的折辱已经够多了,话也再不复从前温婉,一如朝堂之上与人相争。

    “臣心向陛下,此身此命,都可供陛下驱驰,哪怕陛下铁了心,要将臣定在不忠不孝的柱子上,臣也认!”

    “但与公而言,太皇太后失势,对陛下未必是什么好结果。臣请陛下多多思量,回心转意。”

    “至于臣是不是贰臣”

    冯初的脊梁挺得笔直,哀切地看了一眼仍旧垂着头在席间的拓跋聿。

    陛下是个好孩子,但爱恨凿空她以后,似乎她们都找不到栖息的枝条。

    冯初哀叹,草草行礼,没有回答她。

    “臣告退。”

    木门推开的声音惊醒了拓跋聿,她迫切地抬头,却只瞧见她的背影。

    挺拔、俊秀,一如当年。

    更加遥远。

    【作者有话说】

    《悼金陵》和《渡平城》时间线不互通哈,《渡平城》结尾我把两魏北周北齐和隋唐的整整四百多年国祚都折给北魏了。

    只不过萧泽的人物原型活的太长了,我懒得另外起名字,就索性还用的这名。

    (懒惰的作者)[吃瓜]

    第48章 泥沙

    ◎拓跋聿的爱恨情仇写满了冯初的名姓◎

    “孙儿欲拔擢两个人,还请皇祖母允准。”

    自李拂音一事以来,拓跋聿与冯芷君的关系便只靠着冯初去维系,好在拓跋聿不如拓跋弭那般有想法,是以亲厚与否,冯芷君也不甚在意。

    面对忽然提及要拔擢人的拓跋聿,冯芷君诧异,仍旧不动声色道:“谁?”

    “雍州牧乞伏丹江及安南将军赫连归。”

    她不愿承认自己不肯再去叨扰冯初,权当是与太皇太后周旋,合*该自己亲力亲为。

    明知这无疑是将自己推至台前,蠢透了。

    冯芷君冷眼瞧她,“陛下是对哀家改革之策,有异议?”

    无怪冯芷君会如此作想,赫连归也好,乞伏丹江也罢,背后的势力都是宗亲勋贵。

    “孙儿绝无此意。”

    拓跋聿固然心如擂鼓,却不再同儿时那般畏惧她,“皇祖母新政,上应苍天,下安烝黎,此乃富国强兵,必行之法,孙儿深以为然。”

    年轻的帝王面无异色,既没有唯唯诺诺,也不似拓跋弭那般稍微刺两句,就嚷嚷着她是殆害国家。

    冯芷君停下了批复奏疏的笔,终于正眼瞧她。

    “你既知鲜卑勋贵乱象,缘何欲拔擢这二人?”

    “回皇祖母的话,三长之策,甚于均田,难免勋贵反扑,沸反盈天,以清贵虚职予之,既全体面,亦安人心。”

    “体面?”

    这几句空洞之语可说不动冯芷君,“昔年苻王克燕平凉、破仇灭代,诸公皆得礼遇。半壁江山既定,主骄法驰,赏罚不明。

    反者得善终,金刀不杀人。

    养虎为患,淝水一败,姚苌、慕容垂、吕光先后拥兵自立。”

    “姚苌逼其投缳而死时,可顾及过从前他给他的体面?”

    “陛下也要做此种仁君?”

    “孙儿惶恐。”拓跋聿嘴上说着惶恐,眼眸依旧坚定,“孙儿从未想过做仁君。”

    盛世仁君可得圣名,乱世仁君不合时宜。

    “孙儿以为,鲜卑勋贵,自该打压,却不可操之过急。”拓跋聿脑内想了许多种说辞。

    三长也好、均田也罢,拓跋聿没有昏头到要因权争而废政。

    倘若她是冯芷君

    新政过后,税赋上升,富国以后,除开鲜卑勋贵,第一刀会是哪儿呢

    齐国。

    “我大魏兵制──”拓跋聿想明白后,眼瞳中露出某种兴奋的震颤,“以兵镇为主,部分鲜卑勋贵南下伐齐还用的上他们。”

    她竟然已经能看得到自己欲伐齐么?

    “所以你以为赫连归与乞伏丹江可用?”

    “都不可用。”

    拓跋聿的回答更让冯芷君意外,既知这二人不可用,缘何还要举荐二人。

    “鲜卑勋贵,能合用的,该是如慕容蓟这般,心向朝廷的。”一向沉静温良的人,而今让冯芷君不由心生提防:“孙儿愿为皇祖母驱驰,助皇祖母,铲除朝中不平刺。”

    伐齐,也可以伐的不止是齐。

    “”

    知道自己是杀母鸩父的仇人,还敢同自己说这番话,还能‘为她驱驰’?

    “陛下当真是脱胎换骨。”冯芷君笑意不达眼底,“这番话,是阿耆尼教的?”

    阿耆尼

    久违的称呼让拓跋聿恍惚,脑海中挺拔寂寥的背影一闪而过,“非也。”

    “朕以为朕与皇祖母,当同船共济。”

    不论怨与不怨,恨与不恨,她确实早已与冯家一衣带水。

    强行割袍断义,只会彼此都粉骨碎身。

    政治的底色,是妥协啊。

    冯芷君总算满意,拓跋聿句句在理,且她的内里,还是那个轻易妥协的模样。

    江山多娇胭脂绘,她冯芷君还不愿拱手让人。

    “容哀家,再思量思量。”

    冯芷君没有直接同意拓跋聿所请,“陛下闲来无事,可多去佛堂听经。”

    “诺,孙儿领旨。”

    待她步出殿外,冯芷君才唤来妙观:“将阿耆尼召来。”

    “郡公,您输了。”

    白子被黑子团团围住,逼困棋角,苦无生机。

    “啊,啊”冯初拈着棋子的手指一凝,白子滴溜溜地滚落,搅乱一盘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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