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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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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倒酒的手,自己接过了酒壶,这一次,她没有手抖。

    “杜娘。”慕容蓟举杯,声音滞涩地发着颤,“饮了这杯酒,还还是要走么?”

    她太了解杜知格了,就如同杜知格了解她一般。

    杜知*格志在山野,志在走遍九州山川,平城的宫墙城郭太高,禁锢着她喘不过气来。

    杜知格轻笑,“那你呢?你愿舍了这身荣华,舍了大将军的高位,同我走么?”

    自是不能的。

    慕容蓟垂下头来,须臾抬起杯盏,仰头,一饮而尽。

    她们是知己,是爱人,但是注定殊途。

    她如何放得下?她一介白身坐上了大将军的位置,中间磋磨多少,又得了冯初多少恩遇提拔。

    不论是为己还是为人,都断没有如此草率归隐的道理。

    杯中再度呈满了酒水,浅色的酒水昏昏然倒映着她们的面容,慕容蓟盯着杯中酒水,半晌,只问道:

    “何时归?”

    她困不住山岚的云雾清风,也不能凭一己之私,将她私有。

    “许三五年吧。”

    杜知格说了个模棱两可的年月,“你不必等我。”

    她知晓那样对慕容蓟,不甚公平。

    她知道自己决定追随着山川,离开庙堂的那一刻起,就极大可能会失去慕容蓟。

    “我等。”

    慕容蓟斩钉截铁,“我等。”

    “三年、五年、十年,我都等。”

    “我会战功赫赫,我会名满天下,这样,你就不会把我忘了,不会找不到我了”

    “我等你。”

    “你知道么,我们那一晚我令人埋了一坛酒,就在庭中。”

    “等你归来,我们再共饮。”

    翠绿的眼眸中满是赤诚。

    真是个傻子,为什么要下一个不知下落,不知归期的约呢?

    泪珠‘啪嗒’砸在桌案上,杜知格恍然自己与她,皆是泪流满面。

    自诩无牵挂的人,平生第一次有了牵挂。

    “好。”

    “将姑母送来的人,统统打发到庄子上去。”

    冯初坐在堂前,苦支前额,说这话时有气无力,像是极力地在隐忍什么。

    冯芷君此举可谓是大喇喇地将她钟意女子一事昭告天下,今后她同陛下情笃,难免会冠上‘以色侍君’的名头,陛下对她好些,也会被以为是‘邀宠媚上’的小人和‘识人不明’的昏君。

    肋骨又泛痛了

    冯初虚弱地倒在榻上,长眉敛起,脑子里一团浆糊。

    京兆王、加九锡

    姑母当真是手段老辣啊

    “殿下,该用药了。”

    柏儿心疼地将药盏呈至冯初面前,都是在宫闱院墙里头长大,人精似的人物,谁又比谁驽钝呢?

    冯初冒着虚汗,艰难地咽下苦涩的药汁。

    药盏饮毕,柏儿欲开口劝慰,她摆摆手,遣走了所有人。

    世上如何有两全之法?

    冯初疲惫地躺在榻上,药劲催得她眼皮子越来越沉,道阻且长,道阻且长

    手掌无意识地描摹到衣裳上的一处不平,银饰硬物隔着衣裙长裳,贴在手心。

    那是她的掌上珊瑚。

    血比朱砂艳,泪作帛上书。

    拓跋聿身着寝衣,小心翼翼地自枕下抽出她压着的锦袋,细细拆开,抽出,映入眼帘的就是熟悉的字迹。

    蘸着血,带着狂,沾着尘,碾着泪。

    她入洛州刺史官邸的第一日,就瞧见了冯初案上的绝笔血书,字字句句,都带着英杰末路的悲壮与傲骨。

    每看一次,拓跋聿都会流一次泪。

    她深深地将帛书揽在怀中,好似这洛州自平城的每一个夜晚,与她相拥依偎。

    冯芷君若是要欺她少权,不让她接触朝政,她能忍。要她与冯初不能相见、要让冯初再度外任,甚至她要当场给她和冯初各自赐婚,她都能忍。

    可她坏冯初名节!

    她分明清楚,冯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清楚冯初的志向风骨,可是她还是选择用这种手段,去玷污她的名声!

    讽她如宦党乱政,挟持天子不够,还要暗指她逆伦叛道!

    拓跋聿气得心口疼,她着实委屈,亦着实替冯初不值。

    不……光替她不值有什么用,归根结底,不过是她与太皇太后的争斗尚未结束。

    “紫乌紫乌!”

    拓跋聿擦干眼角泪水,将帛书收好,揣在贴身的衣裳内里,平复心绪后,唤来紫乌。

    “陛下?”

    “锁儿可在外头?”

    “是,郡主听京兆王殿下的吩咐,每日宿卫陛下,不曾怠慢片刻。”

    拓跋聿微微颔首,眼眸阴沉,“唤她入内,还有,你派几个人,连夜召见宋直入宫。”

    “朕,今夜就要见到他。”

    第76章 寿陵

    ◎夜夜遥遥徒相思,年年望望情不歇。◎

    “太皇太后的寿陵,朕欲予逾制之礼修缮,以全孝悌。”

    朔鼎四年,二月杨花飞,拓跋聿冷不丁地在朝中扔出为冯芷君修陵寝要逾越礼制的话出来。

    冯芷君的陵寝,乃其掌权之初修,为示心向中原、推行汉学,并不按常理葬云中金陵,反而选择在平城郊外方山南部。

    多年修,早已近乎完工,而今拓跋聿却说出要逾制修的话,让朝臣摸不清心思。

    “皇帝若是真为全孝道,就该好好为大魏宗嗣考量,何必盯着哀家万年后的寿地?”

    也不知晓这拓跋聿打得什么主意,莫不是她要拿死后哀荣换她生前权柄么?

    冯芷君的声音自屏风后传出,不轻不重地顶了回去。

    礼制也好,荣耀也罢,那都是权力的附属品,怎么可能拿附属品,便能获得权力本身呢?

    ‘为大魏宗嗣考量’一句,刺得朝堂上拓跋聿和冯初两个人心头酸。

    “太皇太后教训的是。”拓跋聿愈发宽和,滴水不漏,“朕不过是一时瞧见了方山修建寿陵的官员上报,动心起念罢了。”

    “加盖永固堂,以全祭祀,理所应当。”

    冯芷君未言好,亦未言不好,只说再议。

    拓跋聿勾勾唇,她知晓,冯芷君其实动心起念了。

    退朝前,拓跋聿给了宋直一个眼神,他点头会意后,方转身回宫。

    整个朝会,她都不曾给冯初半个眼神。

    冯初凝着她消失在屏风隔断后的身形,有些痴怔,心底没来由地焦躁了起来。

    她知晓这不过是还她清誉的手段,不过是让她自风口浪尖上远离的方式。

    她只是忍不住多想

    手指隔着衣物,摩挲着她给的珊瑚手钏,垂眉敛神。

    这般呆怔,倒没几个人敢来打搅她。

    除了──

    “京兆王殿下?”

    冯初怔忡,抬眼见着宋直朝自己行礼,眼眸蓦然亮起些:“何事?”

    她与此人不熟,只知晓他是拓跋聿的人。

    “散朝了,见殿下怔忡出神,前来提醒一下罢了。”

    宋直伸手致请,冯初颔首,料他定是有话对自己说,与他同行。

    晨风和煦,春暖花开。

    “外郭有处花开得好,殿下休沐不带着人去瞧瞧?”

    冯初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宋大人是来消遣冯某的?”

    太皇太后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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