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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60-65(第10/22页)
烂,牲畜尸骸半埋泥水,蚊蝇嗡嗡盘旋不散。
路边临时搭建的草棚挤满面色浮肿的灾民,或倚着木柱昏睡,或怀抱孩童无声垂泪。
弥漫潮湿腐烂的腥甜浊气,混杂人畜粪便恶臭,熏得人几欲作呕。
宁波府城门大敞,门洞内堆积着尚未清运干净的厚厚淤泥。
马车驶入城内,梅鹤时寻了一处离城门最近、尚且开张的客栈安顿行李,随后独自前往府衙。
一路行来,长街两侧铺面十之八.九紧闭,仅有寥寥几家开张,售卖放至半馊的米糕,价格却较平日翻涨数倍。
府衙前空场堆满各地调拨而来的粮包与药材,一众官吏手忙脚乱登记分派。
不远处临时搭建的医棚挤满伤病灾民,此起彼伏的呻吟、咳嗽声交织一片。
途经医棚,一位老医官守着满地待分拣药材,眉头紧锁,满面愁容。
梅鹤时上前拱手:“老大人何故这般烦闷?”
老医官长叹一声,眉宇间尽是无力:“公子有所不知,此番赈灾药材分配失策,各村受灾轻重悬殊,药材周转不济,老夫实在束手无策。”
梅鹤时蹲在案旁,拿起药材调配册子粗略翻看:“老大人原先按人头均分药材,可如今药材库存紧缺,这般分配只会人人不足。”
“不妨改按病患病情轻重分级配给,重症足额给药,轻症减半调配,防疫预防药材仅留存最低刚需用量。”
老医官闻言苦笑:“老夫本就不擅算筹,眼下所有官差皆忙于安置流民,巡查水患,根本抽不出人手核对账目。单凭我一人,无从重新核算分配。”
梅鹤时指尖轻叩册页:“在下略通算学,若老大人信得过,我即刻帮您重新核算药材配比,理清分发明细。”
老医官将信将疑,却也无更好对策,便将手中几份存药清单尽数递给他。
梅鹤时就地以医棚旁一张歪腿木桌为案,片刻便重新梳理妥当药量,重症、轻症、防疫三档配比清晰标注,每一档药材用量精准到钱两。
老医官接过细看,紧绷神色渐渐舒展:“此法甚妙,足足能省下三成药材周转。”
他拱手道谢,好奇发问:“小先生祖籍何处,怎会通晓这般调度筹算之道?”
“在下南直隶人士,游学途经此处。”
梅鹤时望向远处远处尚未退去的倒灌海水,语气沉敛几分:“海水积滞久不退去,灾民长期浸泡咸浊积水,极易爆发大范围时疫,往后药材只会愈发短缺。”
老医官无奈长叹:“其中利害老夫自然清楚,只是眼下人手捉襟见肘,不少巡防水患的兵丁被海水淹伤,余下之人既要开挖泄水沟排涝,又需维持地方安稳,防范流民生乱,实在分身乏术。”
横竖无甚要事,梅鹤时便留在医棚,帮老医官逐项梳理、分配药材。
忙碌大半日刚停歇,棚外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
老医官快步冲出,不多时沉着脸色折返:“是前去疏通沟渠的兵丁,被洪水冲垮的树木砸断双腿。”
梅鹤时静思片刻,侧首询问老医官:“此处可有纸笔?”
老医官不明其意,却还是从药箱翻出半截炭笔与一张皱巴巴的草纸递来。
梅鹤时借棚旁破旧木箱充当案几,草拟一套排水排涝、防疫控疫同步推进的完整行事章程。
落笔完毕,他放下炭笔,将草纸递过去:“劳烦老大人将这份章程转交知府大人,若嫌字迹潦草简陋,我再工整重誊一份。”
老医官从头至尾细读一遍,神色愈发郑重:“不必重写,老夫亲自送入府衙。”
他匆忙卷起草纸收入怀中,阔步离去,行至棚口又回头问询:“小先生落脚何处?待知府大人批复,老夫好遣人寻你商议后续。”
“城西客栈,梅鹤时。”
老医官拱手离去。
棚外暮色渐沉,海风中咸腥气息愈发浓重。
梅鹤时立于棚门,远眺城东整片被海潮淹没的低洼地块。
落日晚霞铺洒在浑浊积水之上,翻涌水光映出一片暗沉赤红。
梅鹤时转身登车,一路折返落脚客栈。
掩门落锁,踏入图书馆中,轻触玉牌。
“调取海溢灾患、灾后防疫相关典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063
老医官怀揣草纸, 穿过府衙门前堆积如山的粮囤与散落满地的药材,径直向内堂闯。
沿途值守小吏急忙上前拦挡,厉声喝止:“老大人留步!内堂乃是机要重地, 不得擅入!”
话音未落,便被老医官一把推开,头也不回往前疾行。
签押房内, 刘知府正心神不宁来回踱步。
案头摊着一叠叠自各处递来的灾情文书, 字字句句皆是触目惊心。
沿海村落遭海水倒灌淹没的急报源源不断送入府中, 朝廷调拨的粮米药材杯水车薪, 最为棘手的是人手匮乏。
数百名疏浚沟渠的兵丁, 或是被狂风摧折的巨木砸伤,或是不慎被暴涨洪水卷走,尚且能出力劳作的青壮寥寥无几。
“一群无用之辈,连一套排涝疏水的章程都梳理不清!”刘知府盛怒之下, 一掌拍在案上, 青瓷茶盏震得腾空跳了两跳,“再这般拖沓延误, 莫说赈济灾民,整座府城都要被洪水吞没!”
恰在此时,房门被人一把推开,老医官踉跄而入, 满头白发被汗水黏在额间, 袖角沾满细碎药渣。
刘知府闻声抬眼,眉头拧成一团:“药材短缺便去户房支取, 本官眼下正处置要紧灾情,无暇分心。”
老医官快步行至案前,展开怀中草纸:“知府大人, 下官寻得一套章程,可将河道疏涝与疫病防控统筹并行,两处事务同步推进,能省去无数周折,解当下燃眉之急!”
刘知府睨他一眼,心中不以为意。
宁波水利民生盘根错节,千头万绪,只知诊脉抓药的行医之人如何能统筹决断全局?
“眼下诸事缠身,休要在此无端添乱,速速退下!”
老医官仿若未闻,言辞恳切万分:“下官不敢耽误大人分毫,只求您抽空看上一眼。”
刘知府正欲命人将他撵出去,无意间扫过纸面,再也挪不开。
纸上炭笔字迹潦草,可每一条计策条理分明,一目了然。
前三日需开挖疏通的泄水沟渠,走向、深浅、精准方位,皆标注得一清二楚。
后三日撒药防疫的次序,受灾最重、需优先安置的村落尽数列明。
文末一行字迹落笔极重,炭痕深深陷入草纸纹路:“三日之内必须完成首批病患隔离,否则湿热时疫必将大肆蔓延。”
刘知府捧起草纸,逐字细读,越看越是心惊。
近几日他日夜不眠,反复斟酌都理不顺的困局,竟被此人在一张粗糙草纸上梳理得环环相扣,无一处含糊疏漏!
刘知府霍然抬首,声音发紧:“此策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老医官擦去额间热汗:“是一位游学途经宁波的少年郎,今日在医棚搭手帮扶,帮下官清点核算药材库存。”
“他见城外洼地海水积滞,多日不退,便拟出这份章程,特意托下官送来,交由大人定夺调度。”
刘知府沉吟片刻,朝门外扬声吩咐:“速去请陈总兵前来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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